“鄙人郑铎，欧洲重型装备安全标准委员会特聘顾问。”他绕着模型转了半圈，皮笑肉不笑，“秦设计师这个重型车间方案，创意不错。可惜啊，安全标准完全不过关。”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郑铎伸出手指，戳着模型上的吊装区：“重型车间，吊车梁的动荷载冲击系数必须按二点零设计，你这个结构，一点五都勉强。还有人员疏散通道，重型装备车间的事故黄金逃生时间是九十秒，你的通道宽度，疏散四百人需要一百二十秒...超了三十秒。真出了事，三十秒，就是几十条人命！”
这帽子扣得又毒又狠，记者们的镜头“唰”地全对准了秦诗曼。
秦诗曼捏着激光笔的手指紧了紧，正要开口，人群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郑顾问是吧？讲标准之前，先讲讲规矩。”
陆骁晃悠悠地走进来，冲秦诗曼眨眨眼，然后转向郑铎：“您算的一百二十秒，是按平地走路算的吧？”
“疏散当然是按平地...”
“可人家这设计，压根不是平地疏散。”陆骁冲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上模拟。”
身后的大屏亮起，三维结构力学模拟系统启动，整座“磐石”车间的数字孪生模型在屏幕上纤毫毕现。陆骁接过激光笔，红光点在吊装区：“郑顾问，您看清楚，吊车梁用的是变截面预应力结构，配合阻尼缓冲基座，冲击荷载被分散到十二根立柱上，实测冲击系数需求只有一点二...而秦设计师的设计值是一点八，冗余百分之五十。”
屏幕上的数据流哗哗地滚，应力云图红蓝分明，结构在模拟的极限冲击下纹丝不动。
“再说疏散。”陆骁手一挥，画面切换成人流模拟，“她的通道自带三度倾角导流和防滑分区，人流通行效率比平地高百分之四十。四百人全部撤离...”
大屏右上角，计时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定格。
六十一秒。
全场哗然。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大，连成一片。
郑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还想嘴硬：“模拟……模拟数据谁知道是不是编的！”
“编的？”陆骁乐了，从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郑顾问，您上周在澳门某贵宾厅一晚上输了三百万，跟巴雷特集团亚太区总裁的秘书见面三次，每次聊完账户里都多一笔‘顾问费’...您说，我要是把这些也做成模拟动画，放给媒体朋友们看看，效果是不是比这车间模型还震撼？”
郑铎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台下第一排，一位中山装老者缓缓起身，带头鼓掌，正是彭老。
“好一个‘磐石’。”彭老走上台，拿起秦诗曼的设计手册，越看越点头，“结构、动线、人本，面面俱到。小姑娘，我干了五十年装备，头一回见有人把车间设计得这么有温度。”
他转过身，面对全场，声音洪亮：“我宣布，经国家高端装备工业设计专家组一致评议，聘请秦诗曼女士为国家高端装备工业设计首席顾问！”
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台下，陆志国拄着手杖，巴掌拍得比谁都响，老头扯着嗓子跟旁边不认识的观众显摆：“看见没！那是我……那是我家孩子朋友！那车间，安全！疏散六十一秒！”
旁边观众被他整得一愣一愣的，也跟着鼓掌。
沈玉华举着手机全程录像，录着录着还跟张婶视频连线上了：“张婶你快看！国家级的！首席顾问！我跟你说，这姑娘做的红烧肉……啊不对，做的车间，一级棒！”
秦诗曼捧着聘书，眼眶微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后排那个正冲她挤眼睛的男人身上。
陆骁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仨字：鼓掌呢。
秦诗曼破涕为笑，冲他比了个口型：谢谢你。
晚宴上，秦诗曼小酌了两杯，脸颊绯红。回程的车里，她靠着车窗，忽然轻声说：“陆骁，后天仲裁庭就开庭了。”
“嗯。”
“林姐姐她……有把握吗？”
陆骁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夜色，嘴角慢慢扬起来：“诗曼，你见过猎人布好陷阱之后，会紧张吗？”
“不会。”
“对喽。”他打了个转向灯，声音轻快，“该紧张的，是那头自己往陷阱里冲的猎物。”
国际商事仲裁庭，新加坡分院。
听证大厅庄严肃穆，深色的木墙，高背椅，仲裁席上坐着三位仲裁员，来自三个不同国家。旁听席坐满了人，全球机床行业有头有脸的企业几乎都派了代表，媒体记者把后排挤得水泄不通。
巴雷特集团那边，律师团一字排开十二个人，清一色的英美大状，为首的是号称“专利杀手”的皇家御用大律师布莱克，据说从业三十年没输过专利官司。
老巴雷特和巴雷特坐在申请人席上，气色比晚宴那天好了不止一点。也难怪...他们手里攥着二十七项核心专利，件件都卡在机床的要害部位上。
鼎盛这边，申请人席对面，只坐了三个人。
林悦涵，一个律师助理，外加一个翻译。
她今天一身黑色高定套裙，黑丝长腿，红唇冷面，往那儿一坐，气场压得对面十二人律师团莫名心虚。旁听席上有人小声嘀咕：“鼎盛就带一个律师？”“听说连外援都没请，这是弃疗了吧……”
布莱克第一个发难，ppt做得花团锦簇，二十七项专利一项项罗列，从导轨预紧结构到主轴冷却回路，条条都指着鼎盛的dx-9：“综上所述，被申请方的产品在二十七个关键技术节点上，与我方专利权利要求完全重合。我们要求，全球禁售，并赔偿我方损失共计十九亿美元。”
十九亿美元。旁听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万里之外的机房里，陆骁和老鬼正守着加密直播，一人一桶爆米花。
“十九亿。”老鬼咋舌，“骁哥，这帮人真敢要啊。”
“让他要。”陆骁往嘴里扔了颗爆米花，眼睛盯着屏幕上林悦涵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悦涵憋了半年，就等他把这二十七项专利一项不落全念出来。他不念全，这刀还没法下。”
“为啥？”
“念全了，才叫一网打尽。”陆骁咧嘴一笑，“看着吧，接下来，是穿黑丝的死神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