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拿起来那个小瓷瓶,闻了闻,问道:“这是现磨的?”
禾娘点头,李妈妈让烧火丫头领她洗手换围裙。
灶房不小,光灶眼就有三个,火旺的很。
禾娘先看了看蒸笼,闻了闻,问:“这个蒸过鱼?”
姜娘子脸一沉,“洗过了,怎么,有味?”
禾娘说:“洗过也有味,得拿开水烫一遍,再拿姜片擦擦。”
烧火丫头看了看李妈妈,李妈妈点头 姜娘子在边上没说话。
青蟹被端上来,一共十二只,禾娘一边翻看一边说:“这一只蟹膏少。”
李妈妈看了眼姜娘子,说:“这是今早厨房现去挑的。”
“蟹膏少,蒸出来会有些空。”
姜娘子有点不高兴了,李妈妈闻言便道:“再去买。”
姜娘子没吭声,叫人去买蟹了,橙子倒是多,端来了一筐,禾娘专挑皮厚的,一共挑了六个,洗净去挖瓤。
府里备的橙子个头很大,挖起来比在铺子做还要顺手,但橙皮也厚,竹签固定要用力。
禾娘手脚麻利的剔着蟹肉,田阿杏则跟着打下手,把需要的配料一一切好。
一开始先做了两个蟹酿橙,禾娘没固定好,蒸出来一个橙盖歪了,汁水溢了出来。
李妈妈看见了,说:“这不行。”
禾娘便重做了一遍,她把歪的搁一边,重新填馅。
烧火丫头的火添大了,禾娘让她抽一根柴,火小点。
第二笼出来时,橙皮透亮没破,禾娘拿小勺舀一点尝,蟹肉鲜甜,橙香浓郁。
她让红绡尝,红绡尝完点头,李妈妈也拿筷子夹了一点,吃完后很满意,说就按这个来。
姜娘子此时也顾不上看禾娘做蟹酿橙了,她带着人开始做菜,今日沈娘子要摆一桌上席招待人。
菜做好后,沈娘子那边一传话,菜就一样样的端了上去。
禾娘做的蟹酿橙则由红绡亲自端走了。
过了一会儿红绡回来,眼中含笑,她道:“娘子都吃完了,说很是清口。”
禾娘忍不住松了口气,红绡又说:“除了说好的工钱,娘子还另给你包了车马钱。”
她把钱数给了禾娘。
出府门的那段小路,田阿杏趁四下无人,舒了口气,说:“我还以为要吵起来呢。”
“吵什么,做菜又不是吵架。”
田阿杏说:“我瞧姜娘子脸拉得老长。”
禾娘也想到当时姜娘子的脸色,笑道:“她是灶娘,主子却另寻了旁的手艺,换我也拉脸。”
红绡这时急匆匆的追过来,将两人送到了侧门,手里还拿着个用帕子裹起来的东西,她说着将东西递过去,“陈掌柜,这是娘子让我给的,娘子说了,中秋后若还留在大名府,兴许还找你。”
禾娘接过道谢,“此番也多谢姐姐,托姐姐替我谢过沈娘子。”
红绡应下。
出了府后,禾娘才把帕子揭开,竟然是两个大红石榴。
石榴如成年男子的拳头般大,果皮朱红,果蒂紧实齐整,其中一枚腹侧微微绽开一道细缝,不松不散,缝里露出来一点红玛瑙似的籽。
一旁的田阿杏凑过头来,瞅见后不由得轻吸了口气,眼睛都睁大了些,这不是城里摊子随处摆的本地石榴,眼下离中秋还差些时日,这等大红果大名府本就稀罕,便是那些大果行里也不多见,要价定然不菲。
禾娘收起石榴,笑着说:“走,回铺子里吃。”
两人回到铺子时,陈七郎在门口探头,说:“咋样?”
禾娘说:“没丢人。”
韩妈妈从灶房出来,手上都是面:“肉馒头都卖完了,角儿还剩两笼。”
禾娘点头,“多谢妈妈,那两匣留着咱们晚上吃。”
小黍说:“还有肉呢?”
陈七郎看他一眼,说:“你就知道吃肉。”
禾娘想到今日赚了不少钱,心情很是高兴,外头街上有人喊着卖石榴,她把沈娘子赏的两个大红石榴拿出来,拿刀切开分给几个人。
陈七郎费劲的剥着石榴籽,才剥出十几粒就迫不及待的扔进嘴里,“真甜!”
一晃眼,秋色渐深,中秋将近。
大名府的街市热闹起来,大户人家家里花圃里的木樨开了,院都是甜腻腻的香。
夜色未至,卖灯烛纸马的、卖鲜果月饼的、卖河蟹湖鲜的,早把街面挤得水泄不通,孩童举着新买的兔儿爷满街跑,妇人挎着竹篮往香烛摊前挤。
禾娘去草市买干菇,路上看见好几拨人提着礼匣走亲戚,匣子上扎红绳,里头装月团、石榴和鲜藕。
她的铺子,也到了每年最忙的时节。
城里最有名的梁家糕饼门口挂出了一块新招牌,上面画着桂树,底下还写着:中秋四色月团,甜咸各一,先到先得。
他家铺子专做各式精致的糕饼点心,不管是官宦人家还是富商都爱吃,今年新出的四色月团,价钱比往年涨了一成。
禾娘铺子这边,来问的人也不少,一个常来的老主顾点菜的时候顺口说了句:“你们铺子中秋做什么?月团有卖么?”
禾娘听了这话,一时没接上话,她原是预备着中秋要做点什么的,可大名府满街的月团,甜的一般是酥饴、枣泥胡桃、芝麻糖、杂果仁、木樨糖、莲子、蜜栗馅,南边吃的月团也是差不多的馅,再就是蜜橙、梅香蜜饯、山药蜜、凫茈果仁馅。
梁家那样的老字号她争不过,也不打算争,她想着中秋是夜里赏月,自然不能只卖一日的干货,她想做几样能搁得久,又不像寻常月团的吃食,想到这儿,禾娘笑着对老主顾说今年会做月团,到时只管来铺子里买就行。
下晌铺子没有客人来,禾娘便盘算起来,做月团走量,平价街坊还能买得起,另一样做圆餤(yuán dàn),卖给舍得花钱的主顾。
走量的月团,她打算做柿饼金枣馅、木樨蜜冬瓜芝麻馅、凫茈蜜瓜三丁馅还有陈皮金橘蜜馅。
冬瓜随处可得,价格极低,比纯枣泥馅更清爽,也不容易吃腻;干枣和柿饼价格也不贵,利润大;陈皮金橘是独一份的酸甜口;凫茈蜜瓜三丁脆爽可口。
月团小,一屉能出不少,装在匣子里也体面。
圆餤分甜咸口,咸口做糟蟹松仁馅、菌菇胡桃馅、盐笋凫茈馅、椒盐芝麻胡桃馅、干覃瓜籽仁馅。甜口的则做赤豆沙木樨白芝麻馅、红枣芝麻馅、木瓜蜜饯果仁馅、玫瑰青梅瓜仁馅。
还要做另配一壶木樨甘露,清晨带露摘木樨,用石臼轻研,配甘草和饴糖熬膏,兑井泉凉汤。
木樨不好找,禾娘托了人打听,最后从一个在城西小院种木樨的老人家那儿弄了小半篮。
老人家说这花开得正好,摘下来还带着露水呢,禾娘拿手一摸,花瓣上真的潮乎乎的,她给了老人家十几个钱,老人家不要,说:“木樨年年都开,你下回带碗香芋煨肉来就行。”
禾娘笑着点头:“那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