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餤是要单独做的,不和月团圆餤同笼,当天做好当天送,搁过夜皮就干硬了。
木樨甘露也熬好了,之前做的的糖木樨膏用无水无油的木勺取一点出来,配上甘草和少量饴糖,兑水搅匀。
不熬浓了,配点心吃正解腻,装进带塞的小瓷瓶里,送圆餤月团时一并附上。
这几样都要提前分装,禾娘寻来大小一致的木匣,匣底铺上干净的苇叶。
每一份搭配里都有两块平价月团,两样甜圆餤,一样咸圆餤,再放一小碟桂餤,边上配一小碟烫藕片和菱米,塞一小瓶木樨甘露。
装好后先分出几份,禾娘打算亲自送,都是之前有过往来的几户人家。
她不叫旁人跟着,自己拎着木匣,按门路挨家送。
去沈娘子府上时门房认得她,进去通报,不多时红绡出来接匣子。
“陈掌柜,你倒有心,中秋前就做了新样。”红绡接过木匣掂了掂,“里头花样不少?”
“几样新试的月团、圆餤,还有桂餤,配了木樨甘露。咸甜都有,给府上娘子、妈妈们尝尝。合口味的话,中秋前几日我再按数送。”
红绡笑着应下,让她稍等,回头拿了几十文钱给她,禾娘推回去。
“这是送的,先尝尝味道,定了单子再算钱。”
红绡便不再强塞,点头:“那我回去跟娘子说,回头给你回话。”
禾娘告辞,再去另外两户,有一户管家收了匣子,当面打开瞧了瞧,闻了闻,说会禀报主家,晚些托人带话到铺子。
送完往回走,街上铺子里陆续点上了灯,回到自家铺子时,灶房还在忙碌。
田阿杏正在收拾蒸屉,小黍洗苇叶,陆青山和陈七郎清点今天收的铜钱,等禾娘来理账。
禾娘把送吃食的事说了。
“能不能定下还不好说。”她拿布巾擦手,“味道是好的,就是咸圆餤新鲜,有些人未必能接受。”
“就算大户不定,咱们铺子里中秋当日也摆出来卖。”田阿杏说,“总有愿意尝新鲜的客人。”
禾娘嗯了一声,走到案板边看剩下的馅料和揉好的粉团,离中秋还有几日了。
平价的月团要多烤多准备,街坊大多愿意买,圆餤量少还贵,留给愿意花钱的主顾,桂餤每日现蒸,也不多做。
她拿起一块剩下的桂餤咬了一口,糯米皮软。
“这个桂餤不用多卖,当个添头就好。”
陈七郎听见抬头:“要是有人专门来买这个呢?”
“那就限量,每日只蒸一屉。”禾娘笑了一声,“多了反倒不稀罕。”
往后几日,铺子按着次序赶点心,白日照常做卤味、吃食,接待日常客人。
午后客人少了,灶上腾出来就开始蒸圆餤、烤月团。
蒸笼一笼接一笼的往上叠,白汽从笼缝冒出来,香味飘到了街面上,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往铺子里望。
有熟客探头进来问:“陈掌柜,听说你中秋要做月团?啥时候能买?”
“中秋前两日就卖了,早些来,便宜的月团容易卖光。”禾娘一边包圆餤一边回话。
也有人听说有咸圆餤,觉得新奇,凑过来问:“点心还有咸的?什么馅?”
禾娘简单说了,分为甜咸口两种,糟蟹松仁、盐笋凫茈好几人听完摇头,说吃不惯,还是甜的牢靠。
有一两个好奇的,说等上了货买一个尝尝。
田阿杏听见,低声跟禾娘说:“掌柜的你看,大多人还是认甜的。”
“本来就没指望咸的走量。”禾娘捏着餤皮把馅放进去,慢慢收口,“能有大户定下就够本,剩下的零卖,卖多少算多少。”
中途周员外府上那边托人捎信来,老太太尝过后,很喜欢糟蟹松仁馅和木瓜蜜饯果仁馅的,定下一批,中秋前一日送到府里。
另外一户只要甜月团,要送人用,还有一户觉得糟蟹馅合心意,额外多订了一些咸圆餤。
消息传回来,铺子里几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小黍添柴的时候嘴角也带着笑:“成了,有订单了。”
“只是定下的,还要仔细做,不能马虎。”禾娘提醒一句,“府上的东西更不能有碎壳、坏籽,一点差错都不行。”
订单多了,光靠铺子里几个人手不够。
田阿杏要做吃食,小黍要烧火,陆青山和陈七郎要看着前堂,禾娘一个人也包不过来。
她想了想,去请之前用惯的女短工。
先去找花婆子,花婆子在巷口头开茶摊,她把茶壶往炉上一搁,眼皮撩起来:“稀客,陈掌柜,你可是难得往我这摊子来,坐,我请你喝口茶。”
“不坐了,有事请你。”禾娘在摊边矮凳上坐下,顺手把脚边的竹篮往边上踢了踢,免得挡了过路的人。
“请我?”花婆子拿抹布擦了个粗瓷碗,倒一碗茶推过来,茶色淡,漂着点碎末子,“我一个烧茶的老婆子,有甚好请的。”
“中秋前几日,铺子里点心赶不及,想请你来帮工,不用你动手做细活,就看着蒸笼、递个家什、包油纸、装匣子,手上有空再帮着捏几个圆餤。”
禾娘端起碗喝一口茶水,脸都皱起来了,好苦。
“你倒会挑人。”花婆子笑了,一屁股坐对面,“我这摊子一天挣不了几个铜板,去你那儿帮几日,工钱怎么算?”
“按日算,管一顿晌午饭,你要是带着你家媳妇子一道来,两人我都要。”
“她呀——”花婆子朝巷子里努努嘴,“在家看孩子,走不开。要不我问问杨妹子?她前年帮过曹家馒头铺,揉面捏剂子都拿得起来。”
“我知道,先前就找过杨婶做过几次工,您替我问一句,要肯来,你们俩明日一早就到铺子里。”
“成。”花婆子应得爽利,又顿了顿,“不过话说在前头,杨婶这人干活实在,就是嘴笨,不太会招呼人,你别嫌她闷。”
禾娘笑了,“我又不是头回和她打交道,闷不怕,手勤就行。”
第二日天没大亮,花婆子先到了,头上包块蓝布帕子,袖子挽到肘弯,进了灶房四下打量一圈,嘴里啧啧两声:“你这灶台收拾得比人家堂屋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