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陈平安发现自己不再躺在那间充斥着霉味的破屋里,而是站在了一片灰蒙蒙的奇异天地之中。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声鸟鸣。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一种柔和却不知光源所在的灰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下来,照亮了这方空间。
陈平安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极其肥沃的黑土,大约有一亩见方,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湿润芬芳。
在这一亩土地的边缘,则是翻涌不息的混沌雾气,仿佛一面灰色的高墙,将这片空间死死封锁,视线根本无法穿透分毫。
他试探着向边缘走了几步,伸出手触碰那混沌雾气,却感受到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阻力,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这就是塔里的空间?”陈平安目光闪烁,强压下内心的波澜,转头看向空间的正中央。
黑土的中央,有一口碗口粗细的泉眼。
清澈见底的泉水正“汩汩”地向上涌出,在泉眼周围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却没有溢出流走,显得颇为神异。
泉眼旁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古朴石碑,碑面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灵泉”。
虽是古篆,但陈平安看过去的瞬间,脑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在灵泉的不远处,静静地伫立着一间破旧的茅屋。
茅屋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究竟藏着什么。
陈平安收回目光,喉咙里传来一阵干涩的吞咽声。
现实世界里十六年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饥渴感,似乎也带到了这个空间里。
他快步走到泉眼边,顾不上什么体面,直接蹲下身,双手合拢捧起一捧清澈的泉水,送入嘴里。
水液入喉,清冽甘甜,没有半点杂质。
更奇异的是,泉水刚一落肚,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这股暖流如同春雨润物般,流经他干瘪的经脉和四肢百骸。
陈平安清晰地感觉到,右侧肋骨处那折磨了他许多年的绵长隐痛,竟在暖流的抚慰下减轻了几分;甚至连常年吃不饱饭导致的脏腑绞痛和极致的虚弱感,也消散了不少。
“好东西!”
陈平双眼发亮,不再犹豫,再次捧起泉水贪婪地大口喝了起来。
直到感觉胃部微微发胀,身体从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微热的感觉,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
坐在泉水边,陈平安心思活泛开来。
那老头说的古塔护身符绝不是假话,这分明是一件传说中的空间重宝。
而且这灵泉显然有着滋养肉身、修复伤势的奇效。
他在这片只有一亩地的空间里又转悠了许久,仔细观察着黑土的质地,心中盘算着日后或许可以种点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里再次传来“咕咕”的叫声,现实肉身的饥饿感提醒着他,该出去了。
“可是,怎么出去?”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眼前的灰蒙蒙天地骤然一黑。
视线重新聚焦时,陈平安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破屋那张冰冷的木板床上,保持着刚才抚摸胸口印记的姿势,仿佛一动未动。
陈平安若有所思。
他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集中在胸口的塔形印记上。
唰——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他重新站在了黑土和灵泉旁边。
“出去。”他心念一动。
意识瞬间回归肉身。
经过连续几次的反复进出,陈平安得出了几个结论:第一,进出这个空间完全凭借意念,非常方便;第二,进入空间的仅仅是他的意识,他的肉身依然会留在原地,呈现出一种深度沉睡的状态;第三,在空间里的感受能够直接反馈到肉身上,比如刚才喝下的灵泉,此刻他的肉身不仅不再感到饥渴,肋骨的疼痛也确确实实减轻了。
“不知道外界的东西能不能带进去?”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缺了一个大口子的破粗瓷碗上。
这是他屋里唯一能被称为“器物”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那个破碗,脑海中想象着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心底默念:“进!”
手心骤然一空。
陈平安急忙将意识探入空间,只见那个破旧的粗瓷碗,正安安静静地放在灵泉边的黑土上。
“出来了!”他再次默念。
破碗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分毫不差。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作为一个在蓝星经历了十八年平庸生活的普通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可以保鲜的随身仓库,更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这意味着以后他无论得到什么重要的东西,都可以藏进这个空间里,任凭陈家那些势利眼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找到蛛丝马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破屋里没有油灯,很快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陈平安将破碗放好,重新躺回木板床上。
今晚的临安城格外寒冷,但陈平安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空间,跑到灵泉边大口大口地喝饱了泉水,随后在空间那片温暖的黑土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他十六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