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选结束后的第三天,小组赛分组名单贴了出来。
上官亦心被分在第四组。
组里一共五个人,除了她,还有三个女生一个男生。
朱沁雪拿到名单后查了一圈背景,当天晚上就坐在公寓客厅里给上官亦心做了简报。
“陆思琪,首都皇家音乐学院大三,主修流行声乐,拿过校内歌唱比赛冠军。粉丝不多,但专业功底扎实。”
朱沁雪划到第二个名字。
“韩小鹿,也是皇家音乐学院的,跟陆思琪一个班。两个人关系很好,基本上可以当成一组来看。”
再划。
“苏糖,网红歌手,在短视频平台有三百多万粉丝。唱功一般,但很会搞气氛,粉丝粘性高。盲选的时候只有一转,但她的流量比大部分三转选手都大。”
“男生呢?”上官亦心问。
“许鹤年,独立音乐人,写过几首小众民谣,圈子里评价不错。盲选两转,话不多,不太合群。”
朱沁雪放下手机,看着上官亦心。
“这个组的问题在于陆思琪和韩小鹿是一伙的,苏糖有流量有脾气,许鹤年是独行侠。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粉丝、没有圈内人脉的。”
上官亦心没说话,把名单看了一遍。
“你要有心理准备。”朱沁雪的语气平淡,但意思很明确,“小组赛是合作,但合作里面全是算计。”
第二天上午,第四组的五个人在节目组安排的排练室碰头。
排练室不大,一架钢琴,几把椅子,墙上贴着隔音棉。
上官亦心到的时候,陆思琪和韩小鹿已经在了。两个人坐在钢琴旁边,凑在一起看手机,头碰着头,说说笑笑。
上官亦心走进去,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陆思琪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
韩小鹿倒是笑了笑:“你就是那个清唱把宋老师吓到的?”
“没有吓到……”
“挺厉害的。”韩小鹿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了。
苏糖踩着点进来的,穿着一身亮片短裙,妆化得很浓,进门先扫了一圈,在上官亦心对面坐下。
许鹤年最后到,背着一把吉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找了个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坐下。
五个人到齐了。
陆思琪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节目组给的歌是这首”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显示着一首歌的曲谱和歌词。是一首编曲复杂的流行慢歌,有独唱段、合唱段和一个高难度的桥段。
“我和小鹿昨晚已经听过了,大致分了一下工。”陆思琪的语气很自然,但“我和小鹿昨晚已经分了”这句话本身就划出了一条线她们是做决定的人。
韩小鹿接过话:“开头的独唱段给思琪,第二段独唱我来,合唱段大家一起。”
她顿了顿,看向上官亦心。
“桥段给你。”
上官亦心接过曲谱,翻到桥段的部分。
她看了三秒钟,手指停住了。
桥段的音域跨度极大从低音区的降b直接跳到高音区的高c,中间几乎没有过渡,而且节奏变化密集,每两拍就有一个转音。这种段落对气息控制和音准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破音或者跑调。
“这段……”上官亦心抬起头。
苏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嘴角挂着笑:“你盲选的时候不是清唱都能三转吗?这段应该没问题吧?”
陆思琪没看上官亦心,低头在手机上划着什么:“排练时间只有两天,大家抓紧。”
上官亦心看了看桥段的曲谱,又看了看陆思琪和韩小鹿给自己分配的独唱段旋律平稳,音域舒适,技巧要求低。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有问题吗?”苏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你要是唱不上去,我们可不等你。”
上官亦心把嘴闭上了。
“没问题。”她说。
角落里的许鹤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调吉他弦。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了。
上官亦心把曲谱摊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桥段的部分,一动不动。
朱沁雪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放在她手边,瞄了一眼曲谱。
“让你唱这段?”
上官亦心点头。
朱沁雪把曲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故意的。”
“我知道。”
“你能唱吗?”
上官亦心没立刻回答。她把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头,放下杯子。
“不确定。”
朱沁雪掏出手机:“我给林姐打电话,今晚加课。”
林姐一个小时后到了公寓。
她听完那段桥段的录音,又看了曲谱,沉默了十几秒。
“这段确实难。”林姐坐到钢琴前,弹了一遍桥段的旋律线,“但不是唱不了。”
她转过身看着上官亦心。
“难点在两个地方。第一,降b到高c的跳跃,中间没有过渡音,你必须用气息硬顶上去,不能滑。第二,转音太密,你的气息储备不够的话,到后半段会断。”
“怎么练?”
“笨办法。”林姐在琴键上按出降b的音,“从这个音开始,一个半音一个半音往上爬,每个音停三秒,稳住了再往上。爬到高c为止。每天至少练五十遍。”
上官亦心坐到钢琴旁边,开始练。
第一遍,爬到升F的时候声音开始晃。
第二遍,爬到G的时候气息断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林姐在旁边一遍一遍纠正她的气息位置、口腔开合度、软腭的抬起角度。
练到晚上十一点,上官亦心的嗓子已经有点沙了。
“今天到这儿。”林姐合上琴盖,“明天继续。别硬撑,嗓子废了什么都没了。”
林姐走后,朱沁雪给上官亦心泡了杯润嗓的蜂蜜水。
上官亦心端着杯子坐在窗边,没喝。
朱沁雪在沙发上翻手机,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上官亦心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她们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朱沁雪放下手机:“你觉得呢?”
上官亦心没回答,喝了一口蜂蜜水。
甜的。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曲谱又看了一遍桥段。
“我能唱。”她说。
第二天,排练继续。
上官亦心到排练室的时候,许鹤年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里弹吉他。
她在旁边坐下,打开曲谱,低声哼桥段的旋律。
许鹤年弹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练了很久?”
上官亦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嗓子哑了。”许鹤年的语气很平,“别硬练,桥段那个跳跃,其实可以用半声过渡,不一定非要硬顶。”
他把吉他放下,走到钢琴前坐下,弹了一遍桥段的旋律,在降b到高c的跳跃处加了一个极短的过渡音。
“你听这样处理,观众几乎听不出区别,但你的气息压力会小很多。”
上官亦心听了两遍,试着唱了一次。
确实比硬顶轻松得多,而且效果差别不大。
“谢谢。”她说。
许鹤年点了下头,回到角落继续弹吉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思琪、韩小鹿和苏糖陆续到了。
排练开始。
五个人合了一遍全曲,效果不算好合唱段的和声没对齐,独唱段之间的衔接也有问题。
陆思琪皱着眉头:“合唱段再来一遍。”
又合了一遍,好了一点,但苏糖的节奏总是慢半拍。
“苏糖,你快半拍进。”韩小鹿说。
苏糖翻了个白眼:“我就这节奏感,你让我快我就乱了。”
气氛有点僵。
陆思琪看了看时间,决定先过独唱段。她和韩小鹿各自唱了自己的部分,都很顺利。
然后轮到上官亦心的桥段。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降b起音,稳住。往上爬,升c,d,升E
到F的时候,她用了许鹤年教的半声过渡,气息顺畅地滑上去,G,升A,b
高c。
她顶上去了。
声音在排练室里回荡,尾音干净利落。
排练室安静了两秒。
许鹤年在角落里微微点了下头。
苏糖的表情有点复杂,嘴张了张,没说话。
韩小鹿看了陆思琪一眼,陆思琪低头划手机,没什么反应。
“还行。”陆思琪头也没抬,“走位再对一遍。”
排练走位的时候,苏糖又开始挑毛病了。
“你这个走位不对,第二段的时候你应该往左边退,不要挡我的位置。”
上官亦心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标记点:“编导给的走位图上,我这个位置是对的。”
“编导给的不一定合理。”苏糖叉着腰,“你退到左边去。”
上官亦心没动。
“我再练一遍。”她说。
她按照原来的走位又走了一遍,步点踩得很准。
许鹤年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的走位没问题。”
苏糖转过头看他,嘴角撇了一下,没再说话。
排练结束后,上官亦心回到公寓,把朱沁雪请来的舞台编导叫过来,重新梳理了一遍全组的走位方案。
编导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看了原来的方案后摇了摇头:“谁设计的?站位太挤了,五个人全堆在舞台中央,镜头拍出来跟挤公交似的。”
他花了一个小时重新画了走位图,把五个人的站位拉开,利用舞台的纵深做了层次感,独唱段的人站前面,其他人退到两侧做配合。
上官亦心第二天把新方案带到排练室。
陆思琪接过走位图看了看,没说话。
韩小鹿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下眉毛。
苏糖扫了两眼,嘴上不饶人:“谁让你改的?”
“朱姐请的编导。”上官亦心的语气很平。
“你自己请人改走位,也不跟我们商量?”
“现在就是在商量。”
苏糖还要说什么,陆思琪忽然开口了:“方案确实比原来的好。”
韩小鹿跟着点头。
苏糖的话噎在嗓子里,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小组赛前一天晚上,上官亦心站在公寓的阳台上。
首都的夜景铺在脚下,灯火连成片,远处有几只驯兽驮着货物从天际线上掠过。
她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把桥段唱了一遍。
降b,起。
一个音一个音往上爬,稳稳当当,没有一处晃动。
高c落下来的时候,尾音在夜风里散开。
身后的桌子上,北辰之星亮了一下。
她走过去,看到正方体的表面浮出一行小字。
“声压稳定,建议保持。”
上官亦心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笑了一下,把北辰之星放回桌上,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