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十看着情绪激动的沈青岚,声音依旧低沉,字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继续道出尘封的真相:“萧彻本不愿做这等违心之事,却碍于暗卫的身份,身不由己。后来事情败露,恰逢公主出生,陛下忌惮他会存私心,更以办事不力为由,将他赐死了。”
说到“赐死”二字,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下颌线绷得发紧,随即微微低头,眼睫垂落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面上只剩隐忍,分不清是恨是惧,亦或是深入骨髓的无奈。他们暗卫的性命,本就攥在主人手里,俯仰皆由人,又有什么资格谈恨?可萧彻不一样……那是他藏了半生心思的人。
没人嘱托,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想护着。护他身后清名,护他的女儿安稳,也护赵灵书与赵昭,不必被那无谓的血缘牵绊,困在误解与纠结里——所以,他终究还是把这尘封的真相,说了出来。
赵灵书扶住沈青岚,轻轻拍着她的背,竭力想给她些支撑。心底却早已一万匹草泥马奔腾,难怪自她记事起,赵珩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淡淡的厌恶,合着是他自己给自己戴了绿帽,反倒看她这个结果碍眼?哈,真是笑死人了。赵灵书总算懂了,人到了极致无语的时刻,是真的会笑出来。穿越这一回,竟连真假公主的狗血戏份都让她撞上了。赵珩这狗东西,她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他把沈青岚这些后宫女子、把暗卫萧彻都当成了什么?任他摆弄的玩物?供他随意配种的工具?真不愧是狗皇帝,贱人!
赵昭看着灵书从震惊到无语到气愤的模样,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力量,轻声道:“灵书,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我心中的灵书,从未变过。从今往后,我会拼尽全力护着你,护着沈姨母。”
话音未落,念及她即刻便要远赴北境,一股冲动猛地涌上心头,他不管不顾地开口:“灵书,我跟你一起走。”
灵书的心猛地一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们二人久别重逢,却马上就要离别,她也不舍得这个从始至终待她极好的少年。可是,瑞王府上下那么多人都离不开他,她更舍不得他为她抛下一切,变得一无所有。
她将裹着她的手轻轻挣开,反手握住,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坚持:“昭哥,你不能走。瑞王府需要你这个主心骨,那些跟着你的下属、幕僚、工匠,还有咱们的产业,也都需要你。”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几分:“如果只因为我,而让你抛下一切,我会愧疚的。你留在京城,替我注意朝堂动向,注意突厥使者的动向。有你坐镇京城,我在边境才能无后顾之忧,才能放手去拼。若是有一天,我能回来,你也可以接应我。还有,这些,你量力而行,最重要的是保重你自身。赵珩,这十几年,我也算对他有些了解了,不管因为什么,因为亲情也好,因为先瑞王余荫也好,他都不会轻易动你的,但你也不能去挑衅他,我离开后,你保重自己,不要与他产生争端。”
赵昭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琥珀色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却也知她所言皆是实情。他沉默了许久,喉结重重滚动,才溢出一声沙哑的“好”。
言毕,赵昭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凤凰图腾的兵符,郑重地递到灵书手中,随即侧身,抬手引向一旁立着的玄甲将领:“此乃铁骑营偏将秦峰,追随姑母多年,勇毅忠诚,深谙骑战之术,全军皆由他节制统领。”
他又指向秦峰身后五位甲胄精良的军官:“这五位是麾下校尉,皆是百战之士,分统各队铁骑。自此,他们与五百儿郎,皆听你号令。”
秦峰闻言,跨步上前,与五位校尉一同单膝跪地,玄甲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响彻林间。秦峰沉声道:“末将秦峰,率麾下五百铁骑,参见公主!愿随公主赴汤蹈火,誓死不渝!”
五位校尉亦齐声附和,声震林樾:“参见公主!誓死追随!”
来密林之前,赵昭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告知他们此后追随赵灵书北上,更将他们的家人尽数妥善安置在瑞王府的各个产业之中,分予活计营生,皆有稳定进项,保其衣食无忧。他们皆是长公主的忠勇旧部,赵昭和赵灵书是长公主最疼爱的晚辈,于情于理,他们都愿誓死相护。
灵书握着兵符的手微微收紧,冰凉的兵符抵着掌心,心底翻涌出责任感。她暗暗发誓,她一定要破坏和亲以后将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家。但她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怕立了flag。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沉声道:“秦将军,诸位校尉,请起。今日蒙各位相护,赵灵书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寸进,必不负众望,不负诸位忠勇。”
旁边沈青岚已经收拾好刚刚的失态。事已至此,她要往前看,至少她还有灵书这个女儿,她要护好她。
赵昭取出一份舆图和几份邸报交给赵灵书,“你离开此地便先去北郊泾水滩修整,那边有一片长满了芦苇和红柳的河湾,地势比河岸高出一截,既避风,又隐蔽。河湾内侧水势平缓,我已让人在岸边清理出了一块能扎营的硬地,并提前沉下了几个净水的陶罐,你们到了就能取用。”
赵灵书仔细看着舆图上圈出的北郊泾水滩,就在北上的必经近路上,正合临时落脚。她点点头收好。
赵昭又引着灵书与沈青岚,查看林外隐蔽处的物资。数十辆马车整齐排列,车厢上盖着厚实的油布,掀开后,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糙米、肉脯,成箱的金疮药、止血散,还有箭矢、弯刀、长枪等兵器,一应俱全。
“这些是用咱们这两年产业盈利置办的,足够铁骑支撑三月战事。”赵昭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
赵灵书依然点头。眼睛已经蒙上一层雾气,看着赵昭,即带着感激,又带着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