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赵灵书定下心神,抬手示意秦峰与五位校尉上前。
清澈的声音已经带着些稳重:“秦将军,诸位校尉,铁骑行军,首重轻便,车队随行太过拖累速度。我先将三成便携物资分出,交由你们分发给各队,供短途行军取用;余下七成大宗物资,由我暂为保管,每到休整据点,我再取出补给,遇紧急战况,也可随时调取。你们看如何?”
秦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知公主必有考量,当即抱拳应道:“公主思虑周全,末将无异议!”
五位校尉也纷纷点头称是,即刻安排麾下士兵,着手分拣三成便携物资。
灵书随一一触过那些东西,余下数十车的粮草、兵器、营帐、药材等大宗物资,连带着那车,都在她的触碰中尽数充入她的储物空间,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拖沓。
秦峰与五位校尉看着地上分好的便携物资,又看着空空如也的那一大块地方,眼底满是震惊——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神异的能力,唯有沈青岚与赵昭早已习以为常。
秦峰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诧异,立刻吩咐士兵上前搬运物资,分发至各队,动作迅速有序,尽显军旅本色。
诸事皆妥,晨雾渐散,朝阳破开云层,露出一角,夏季的暑气开始缓缓升腾,已是动身的时刻。
离别,终究还是来了。
灵书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烈烈扬起。
她低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赵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他却突然快步上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凑近,微凉的唇再次落在她的嘴角,比上一次更轻,却更缠绵,带着不舍与期盼。
“我等你回来。”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书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根泛红,她慌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们一定会再次团聚的。”
话音落,她猛地挥鞭,战马长嘶一声,扬蹄疾行。
沈青岚紧随其侧,暗十贴身护在二人身畔;秦峰当即勒马整队,五百铁骑迅速列成锐不可当的锥形战阵,将灵书与沈青岚护在阵心,稳步疾行;陆沉渊则领暗卫小队分作三路,数十人散作前探、侧卫与后哨,隐于铁骑外围百步开外的林莽间,呈合围之势随队而行,整支玄甲洪流向着北境方向,蹄声震地,疾驰而去。
赵昭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玄色披风的身影,望着浩荡的铁骑队伍渐渐远去,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与林荫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队伍行出数里,灵书才缓缓放缓缰绳。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嘴角,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微凉的触感,仿佛烙印一般,刻在肌肤上。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她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
灵书甩了甩头,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将儿女情长暂且收于心底。
她抬眼望向北方边境的方向,眼底的羞涩与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寒光,眸中翻涌着坚定与决绝。
此时的北境,突厥铁骑已然成燎原之势,屡次大举南下,兵锋几度深入腹地,掠取神武、云内等镇。
所过之处庐舍为墟、丁口被掳,其虽以急掠财货人口为要,常得手后呼啸北撤,却也渐趋肆无忌惮,动辄重兵屯驻边境,虎视眈眈。
中原依托长城烽燧、沿线军镇及机动野战军团构筑的纵深防线,虽能扼制其持久深入与盘踞占领,却难阻其奔袭之锐;突厥更是借着一次次寇边,将北境防线的软肋、各镇援军的脉络与驰援速度,打探得一清二楚,更针对性在边境要隘布哨设伏,暗布后手。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突厥使者愈发骄横跋扈,朝堂之上屡屡踞傲发难,言辞愈发苛刻逼人。
急急催促赵珩,速将和亲公主送赴突厥王帐,更索求海量岁贡粮草、缯帛锦缎、良马药材作为陪嫁。
动辄以“大可汗将尽起控弦之士,亲提铁骑再临,踏破北境关隘”相胁。
朝堂内外人心浮动,流言四起,人人皆洞悉突厥绝非仅满足于一纸和亲与眼前财帛。
其觊觎中原、伺机大举来犯的野心早已昭然。
一场席卷北境、震动京师的滔天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引燃战火的破局时机。
离开二里坡密林不过半个时辰,铁骑便抵达北郊泾水滩。
秦峰当先传令全军卸甲休整小半个时辰。
将士们三人一组,保持着严谨秩序——有人牵马去泾水旁饮水,有人拿出随身的干粮啃咬,有人则检查兵器与马匹。
负责值守的士兵,则握着长刀,隐在谷地边缘的阴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与暗十先生、陆沉渊的暗卫队伍形成了双重警戒。
灵书也松了紧绷的神经,牵着马走到泾水边上,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
沈青岚跟在她身侧,递过一块油纸包着的肉脯,轻声道:“从昨夜奔波至今,该垫垫肚子了。”
灵书点了点头,接过肉脯小口吃着,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秦峰身上。
这位铁骑营的偏将,丝毫不见倦意,正与五位校尉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舆图,几人低声交谈着,时不时抬手在舆图上指点几下,神色凝重而专注。
她一边嚼着肉脯,一边悄然在脑海里查探,瞬息之间,谷地周边数里的地形便清晰浮现——三面环山,只有渡口一条狭窄通路,三里之内无任何村落或人影,连猎户都没有。
心头最后一丝顾虑散去,灵书抬手擦了擦唇角的碎屑,转身朝着秦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