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三两口啃完剩下的大半个苹果。
她随手把果核丢进墙角的字纸篓里。
手心沾着的碎屑被她拍得啪啪响。
赵铁军原本正蹲在院子角落抽闷烟。
听见这动静,他蹿了起来。
老厂长急得直拍大腿,两眼满是红血丝。
“老陆还有我的活祖宗哎!”
“那可是咱们厂的命根子!”
“万一那帮孙子看出破绽反咬一口,咱们这厂区还要不要安宁了?”
“听我一句劝,让保卫科上,今晚就把西郊仓库端了多省事!”
陆征骁压根没抬眼皮。
他把那盘剥得干干净净的核桃仁推到媳妇面前。
粗糙的脸庞面无表情。
“抓个收破烂的老头,再加上两个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化验员,你拿来下酒?”
沈初音抓起一颗核桃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她给了自家男人一个赞赏的眼神。
“听见没老赵。”
沈初音翘起二郎腿。
“端了一个旧仓库,明天他们就能在东郊再弄个新茅草屋。”
她那语调里满是混不吝的痞气。
“假碎屑的数据分析完肯定要传递给主子,这叫情报闭环。”
“我要的哪是这几只送人头的小虾米,我要的是他们背后的整张网。”
赵铁军听得喉结上下滚动。
这女人胆子大得能包天。
拿国家重点项目的机密数据去钓国际间谍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陆征骁没再废话。
他转身大步走到五斗橱前,伸手摇动军用电话手柄。
在玩弄脑子和工业布局这方面,他清楚自己这媳妇是祖宗级别的人物。
“接军区司令部找秦振国司令。”
电话接通后,陆征骁身姿站得笔挺。
“报告首长,猛狮集团间谍网现身西南军区。”
“初音同志抛了加料的假钛合金碎屑做饵,目前敌人已在西郊废弃仓库建立简易化验室。”
“我部请求暂缓收网,顺藤摸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秦振国低沉有力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
“放长线钓大鱼。”
“是!”
“出了纰漏我顶着,你全权负责后续行动。”
秦振国给了最高授权。
“先拿人后汇报,别让那帮洋鬼子当咱们西南军区是吃素的。”
挂断电话后,陆征骁转身看向赵铁军。
“老赵带你的人回厂里,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赵铁军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他夹着尾巴溜出了院子。
夜色深沉。
秋风刮过荒草地带出沙沙声响。
西郊废弃棉纺厂外围有个土坡。
霍星野正趴在坡背后。
他身上披着沾满泥水的破麻袋。
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生锈的破铁门。
凌晨两点。
陆家院子的电话铃声刺破安静。
陆征骁第一时间按住话筒。
他瞥了一眼旁边睡得正沉的沈初音,才凑近话筒接起。
“团长!”
霍星野在公用电话亭里收着嗓门说话。
他那声音里满是狂热。
“初音姐猜得太他娘准了!”
“那老头下午进去后,仓库里用黑布蒙着的窗户缝里,漏了整整四个小时的白炽灯光!”
“化验结果出来了。”
陆征骁嗓音发沉做出判断。
“四个小时,那帮孙子肯定把那几块假铁片从里到外测了个底朝天!”
霍星野在电话那头兴奋得直搓手。
“继续盯着,连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陆征骁挂断电话。
这帮间谍正在疯狂吞食沈初音给他们量身定制的毒饵。
等他们拿着那份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数据去开炉试产,几百万的外汇设备保准能听个响。
天色将明未明。
军区大院里透着股刺骨的凉意。
电话铃声再次暴烈响起。
这回沈初音睁开了眼。
她眼底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茫,反倒清明得吓人。
陆征骁抓起听筒。
“说。”
“团长有情况!”
霍星野的声音急促到破音。
背景里伴随着呼呼的风声,这小子分明是在狂奔途中找的电话。
“旧仓库的人出来了,但出来的哪是那个收破烂的老头!”
“是个穿灰风衣的中年人,戴着黑墨镜,手里紧紧提着个黑色密码公文包。”
“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绕了两圈才上了一辆停在两里地外的黑色轿车。”
“车牌号。”
“看清了外省牌照!”
霍星野咽了口唾沫。
“车头调转的方向,奔着海市去了!”
挂了电话,陆征骁转头看向床铺。
沈初音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地。
她连外套都没披拉开五斗橱的抽屉。
那本磨损严重的旧牛皮笔记本被她摸了出来。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翻到记录猛狮集团情报网的那一页。
白皙的手指顺着错综复杂的线条往下滑。
最终重重戳在一个英文名字和地名上。
“海市。”
沈初音吐字极轻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猛狮集团亚太办事处威尔逊。”
她抬起头。
那股见神杀神佛挡杀佛的重工大佬气场全面苏醒。
抓老头没用,端仓库也照样没用。
这帮人真正的神经中枢全在海市。
只要那份假数据送进威尔逊的公文包,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她把笔记本拍在桌面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征骁我得再去一趟海市了。”
陆征骁高大的身躯立在原地。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
直勾勾落向她那件宽大睡衣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浓眉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你现在这身体状况去海市?”
陆征骁大步跨过去,用铁塔般的身躯堵在她面前。
他嗓音发沉。
“几千公里的绿皮火车,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老子命长?”
“绿皮火车多颠啊我可不坐。”
沈初音理直气壮地靠在桌沿。
她用手指点了点刚挂断的军用电话。
那语调要多欠有多欠。
“秦司令刚才给了你最高授权对吧?”
“调架军用运输机三个小时直达。”
陆征骁后槽牙咬得生紧。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这份大礼是我亲手配的料。”
沈初音走过去。
白生生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胸肌。
“我不去现场亲自掐点收网,那帮洋鬼子怎么知道这几百万的进口设备是怎么废的?”
她仰起头,笑成个彻头彻尾的乐子人模样。
“怎么,有了专机陆团长还怕护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