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市的事先压一压。”
沈初音连眼皮都没抬就随手拍掉指头上的桃酥渣。
她转身拉开长条凳坐下并抓起桌上的一块桃酥咬了一口。
“第一批饵料太少,猛狮那帮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靠一组数据他们不敢开炉。”
陆征骁走过去把一碗蒸得嫩滑的鸡蛋羹搁在她面前,顺手抽走那半块干巴巴的桃酥。
男人眼底绷了一整晚的火气散了个干净却在面上端着架子。
“昨晚拍桌子要叫军用运输机的是谁?”
沈初音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理直气壮地抬起头。
“昨晚是昨晚,老娘睡醒改主意了,有意见?”
陆征骁拖过矮凳坐在她对面,大喇喇敞开两条腿,“没意见。”
“你哪次不是祖宗。”这糙汉语气纵容。
上午十点的三号车间热浪滚滚。
陆征骁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沉的响动。
他视线四下扫视,脚尖发力把过道上一块挡路的生锈铁疙瘩直接踢飞到墙角。
这铁疙瘩砸在墙上带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男人手里稳稳端着个印红双喜的搪瓷缸,里头的红枣水正冒着白气。
沈初音套着宽大的工装溜达到实验小高炉旁。
赵铁军和刘铁柱已经等在那了。
“老赵。”
沈初音抄起台面上的配料单,拿铅笔刷刷改了几个数字。
“上批假料的光谱参数我微调了三组。”她继续补充。
“这回氢含量从百分之二提到二点三,钒粉改用递增梯度往里掺。”
赵铁军凑过去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沈工,你这是要连环投毒啊!”
沈初音嗤笑出声,把铅笔扔回桌上任由其骨碌碌滚出老远。
“这叫量身定制的催命符。”
她靠在钳工台边,下巴微扬透着十成十的恶劣。
“间谍不是疑心病重吗。”她扯了扯嘴角。
“给他三批带着微小波动的假料,他拿回实验室一跑模型。”
“哎哟,三点连成一线,完美拟合。”
女孩伸出食指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老外最认死理。”她把玩着桌上的螺母。
“一旦数据闭环,他们不仅深信不疑,还会觉得自己牛逼上天,破解了咱们的绝密工艺。”
沈初音嗤笑一声继续补充。
“等这条假曲线画完,几百万的进口火炉就等着听响吧。”
赵铁军听得后背直冒白毛汗,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老厂长搓了搓手,“这帮洋鬼子算是碰上活阎王了。”
陆征骁拿走她手里的搪瓷缸,换了个热乎的暖水袋强行塞进她怀里。
小高炉正式点火。
“刘铁柱,盯死温度表。”
沈初音视线紧盯炉火下达指令。
“八百七十度准时加钒粉,晚一秒这假晶界就做不真了。”
刘铁柱满头大汗拉动控制杆。
“明白!”
假料出炉后沈初音亲自拿长柄锉刀在假碎屑上磨出机床切削痕迹,手法利落到伪装得天衣无缝。
“切面得有顿挫感。”她边挫边解释。
“要让他们觉得,这是机床刀具磨损后强行切削留下来的残次品。”
女孩把锉刀扔下。
“太完美的东西,狗都不吃。”
张师傅在一旁搓着满是老茧的手,乐呵呵凑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截生锈的破铁管,里头塞着一团脏兮兮的油棉纱。
“闺女,你看这招行不行?”
张师傅把铁管往台面上一磕。
“这回我把碎屑藏在管子里头,牢牢卡在管壁上。”
他拍了拍铁管,“那老贼必须拿钳子抠才能扒拉出来。”
沈初音扫了一眼那根破铁管就竖起大拇指,语调带笑。
“张大爷深得精髓。”
“越费劲掏出来的东西,越让人上头。”
霍星野穿着一身破烂蓝布工装,脚上趿拉着一双开了胶的破解放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初音姐放心,本少爷今天换了双破鞋去倒垃圾,连走路姿势都给他演到位。”霍星野仰起头。
“保管让他觉得我是个偷懒耍滑的二流子。”
下午两点的大院后门废品站闹哄哄的。
霍星野推着翻斗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骂骂咧咧地把一车废渣倒在地上。
那截生锈的铁管子骨碌碌滚到废铁堆的死角。
这小子装模作样地拿扫帚划拉两下,随地吐了口唾沫就推着空车转身走人。
远处破庙墙根下的老头直勾勾盯着那根铁管,枯瘦的手指不安分地狂躁搓动着。
天色擦黑的陆家院子里透着凉意。
沈初音正坐在屋檐下剥花生。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霍星野连门都没走就直接翻墙砸进院子,落地滚了一圈弹起来弄得满身是土。
陆征骁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推过去。
霍星野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完,抹了一把嘴巴且刻意收着嗓子说话。
这小子眼底全是兴奋与后怕交织的情绪。
“那老东西今天在废品站耗了三个钟头,绕着那堆破铁转了四圈!”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最后从生锈管子里抠出那点碎屑的时候,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冒光了,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霍星野大口喘着气且脸拉得老长。
“但他把东西揣进兜里后没走,蹲在原地朝西郊方向打了个手势。”
沈初音剥花生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霍星野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用水塔上的高倍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他咽了口唾沫。
“远处胡同口有个戴草帽的人,接到手势后转身就消失了。”
这大院刺头咬紧后槽牙且语气发狠。
“初音姐,这老贼不单干。”他攥着拳头,
“他背后,还有一条没露面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