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上次在海市造船厂出现过。”
“当时他是以法国焊接设备公司的售后工程师身份,大摇大摆进的厂区。”
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女声慵懒散漫,却直接扎在对方的死穴上。
灰风衣听完这话,整个人彻底瘫在铁椅子上,再也绷不住那副死硬派的架子。
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征骁把电话听筒拍回座机上。
他连多看这人一眼都嫌费事,直接冲旁边的保卫干事打了个手势。
“底牌被掀了,剩下的你们连夜撬开他的嘴。”
男人大步迈出审讯室,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哒作响。
次日上午,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屋里烟雾缭绕。
赵铁军蹲在墙角抽闷烟,愁得直抓头发。
沈初音大喇喇地靠在办公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根红蓝铅笔。
她把一张新画的改装草图“啪”地拍在桌面上。
白皙的指尖重重敲在图纸的右上角。
“排风口加装三层过滤网。”沈初音语调干脆利落。
“最内层孔径降到零点零五毫米,一粒钛合金粉尘都不许给我外泄。”
赵铁军掐了烟头站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网格参数,咧着嘴直嘬牙花子。
“沈工,你这是要把咱们三号车间封成保险柜啊?”老厂长满脸苦相。
“这工程量可不小。”
沈初音直接嗤笑出声。
她手里那根铅笔在指间转得飞起,划出红蓝交替的虚影。
“就你那破保险柜,被个收破烂的老头拿手指头就给撬开了。”
她掀起眼皮扫了老厂长一眼,语气要多混不吝有多混不吝。
“人家蹲在排风口底下淘金,你还当是给厂里搞卫生呢?丢不丢人?”
赵铁军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
他那张老脸涨得通红,硬是半个字都不敢还嘴。
毕竟在防谍安保这块,他这个当厂长的真让人钻了空子,差点把大飞机项目的底裤都赔进去。
陆征骁坐在办公桌后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钢笔。
他大笔一挥,在安保升级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男人签完文件抬起头,把纸张往前一推。
“废料从车间到熔炼炉全程双人押送。”陆征骁声音冷硬。
“老赵,你过来签字画押。”
“以后再少一克钛合金碎屑,老子拿你是问。”
赵铁军赶紧小跑过去。
他抓起钢笔刷刷签上大名,连额头上的汗都没顾得上擦。
霍星野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狗尾巴草。
这小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团长放心,大院外围我连夜加了两组暗哨。”
霍星野眉飞色舞地表态。
“交叉火力网全覆盖,现在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耗子都爬不进来。”
“谁敢露头,本少爷直接卸了他的腿。”
沈初音拍掉手上的铅笔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做记录的苏玉瑶。
“玉瑶。”
沈初音开口吩咐。
“写个通知贴在三号车间正门口,字写大点。”
苏玉瑶赶紧翻开笔记本,拔下钢笔帽准备记录。
“所有金属废料一律回炉。”
沈初音语调平稳,却透着杀伐果断的狠劲。
“私自夹带外运者,一律以泄露军事机密论处,直接送保卫科吃枪子。”
苏玉瑶笔尖在纸上刷刷飞舞,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吐了吐舌头。
“师傅,这措辞够狠的。”
“对付老阴比,就得用阎王手段。”
沈初音站直身子,扯了扯宽大的蓝布工装。
“铁幕落下,咱们这厂区必须得是固若金汤。”
中午时分,陆家院子。
阳光打在院墙上,透着几分深秋的暖意。
张大嫂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门前路过,正巧碰上隔壁几个军嫂。
她那大嗓门压都压不住,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听说了没?昨晚上西郊那边可热闹了!”
张大嫂神秘兮兮地凑近人群,压低了嗓门,却又保证所有人都能听见。
“咱们沈工,那可是怀着孩子呢!”
“单枪匹马杀进废仓库,一口气抓了八个特务!”
“那老头还想反抗,沈工一脚过去,直接把人下巴踹脱臼了!”
几个军嫂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拍大腿。
“真假啊?沈工看着娇娇弱弱的,这么大本事?”
“那还能有假!”
“保卫科连夜提审,我可是亲眼看见那特务被押下车的!”
院子里,沈初音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
听见墙外这离谱到天际的八卦版本,她乐得直抖肩膀,连纠正的兴致都没有。
厨房门帘被掀开。
秦淑兰端着个冒热气的紫砂锅快步走出来。
老太太把砂锅稳稳放在木桌上,又拿干毛巾垫着掀开锅盖。
浓郁的肉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笑什么呢,赶紧趁热吃。”
秦淑兰拿白瓷碗盛了大半碗汤,又夹了个肥美的鸽子腿放进去。
老太太看着儿媳妇,满眼都是心疼。
“你看看你,折腾了这三天,人都瘦了一大圈。”
秦淑兰把碗推到沈初音面前,语气里全是嗔怪。
“我这鸽子汤可是足足熬了两个钟头,里头还加了点红枣和枸杞,赶紧喝了补补底子。”
“肚子里那个小家伙也得跟着吃苦了。”
沈初音凑过去嗅了一口香味。
她惬意地眯起眼。
“妈,您这手艺绝了。”
沈初音拿起汤勺搅动两下,嘴甜得不行。
“这味道直接拿去国宾馆,都够得上国宴标准了。”
“谁要是能天天吃您做的饭,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淑兰被夸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就你这丫头嘴甜,多喝点,锅里还有。”
老太太转身又去厨房拿热毛巾。
陆征骁推开院门走进来,随手把军帽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他大步走到桌边,拖过一把矮凳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沈初音接过手帕擦了擦手指,端起瓷碗小口喝着鸽子汤。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把这几天熬夜布控的疲乏驱散了不少。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初音喝完最后一口鸽子汤,把瓷碗搁在桌面上。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扯过手帕擦了擦嘴,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灰风衣那个人交代了没有?”
沈初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他到底往海市送了几批真数据?”
陆征骁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审讯记录。
“还在审。”男人嗓音低沉。
“目前交代了两批。”
沈初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她没说话,整个人往藤椅背上一靠。
“那意味着威尔逊手里,已经有两组真实的钛合金光谱参数了。”
她抬起头。
那股子惹人火大的狂傲劲头重新浮现在脸上,眼神里透着股子冷意。
“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但不急。”
沈初音把玩着手里的汤勺。
“等他把真假数据混在一起开炉的时候,好戏会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