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小野猪在院子里养了三天，倒是挺老实。
楚天飞给它起了名叫“小黑”，天天蹲在跟前看，还从灶房里偷白菜帮子喂它。林月英看见了骂他几句，他也不在乎，照样喂。
小黑起初见人就躲，后来发现这群人不打它，还给它吃的，渐渐也不那么怕了。楚天飞蹲在那儿，它就凑过来，哼哼唧唧地拱他的手。
郭子铭来看过几回，说这玩意儿还真能养熟。
楚天宇没心思管这些。
他心里惦记着三仙台的夹子。
那头紫貂卖了好价钱，可他知道，那地方不止一只紫貂。那天他看见的那串小脚印，是另一只，母的。后来下了夹子，一直没动静。这几天忙着打鹿、打野猪，顾不上，今儿个得去看看。
“子铭，进山。”
郭子铭二话不说，背上背筐就跟着走。
......
两人两狗，踩着雪往三仙台走。
走了俩多时辰，到了地方。
楚天宇滑过去，卸下板，往那片台地走。
离着夹子还有几十米，他就觉着不对劲儿。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是牲口的。比狐狸大，比狼小，圆圆的，五趾，爪印很深。
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过去。
夹子还在。
但夹子上只剩下一只紫貂的腿。
皮肉被撕咬得乱七八糟，骨头露在外头，周围雪地上全是血迹和挣扎的痕迹。那串陌生的脚印围着夹子转了好几圈，然后往林子里延伸。
楚天宇蹲下来，看着那只断腿，脸色铁青。
郭子铭跑过来，看见这情景，愣住了。
“这......这是咋回事儿？”
“让别的牲口偷了。”
郭子铭倒吸一口凉气：“啥牲口这么厉害？能把紫貂从夹子上弄走？”
楚天宇没吭声，蹲在那儿看那些脚印。
脚印很大，五趾，爪尖锋利，步幅也大。不是狐狸，狐狸没这么大。不是狼，狼的脚印不一样，爪印更圆，步幅更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猞猁。
或者是小豹子。
这年头，兴安岭里还有猞猁，还有金钱豹。他上辈子见过，那玩意儿厉害得很，爬树快，跑得快，咬得狠，狐狸、貉子、紫貂，都是它的菜。
“是猞猁。”他说。
郭子铭脸色变了：“猞猁？那玩意儿不是老厉害了吗？”
“嗯。”
楚天宇站起来，顺着那串脚印往林子里看。
脚印往东延伸，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他咬着牙，心里头一股火往上窜。
那只紫貂，是他下的夹子，是他盯了好几天的，值好几百块钱。就这么让别的牲口给偷吃了？
“追。”
郭子铭愣了愣：“追猞猁？”
“嗯。”
郭子铭咽了口唾沫，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
两人顺着脚印追。
猞猁走得快，但雪地上脚印清楚，跑不了。它穿过那片台地，翻过一道小梁子，进了柞木林子。林子里的树粗，枝丫多，脚印在树底下绕来绕去。
楚天宇一边追一边看，心里头暗暗吃惊。
这猞猁，真他娘精。
它走的道，都是好走的道，避开了那些难走的地方。有时候它会在树下停下来，雪地上有它趴过的痕迹——那是它在歇脚，或者是在观察周围。
大白毛和花狗也跟着追。花狗兴奋，跑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来闻闻，又往前跑。大白毛稳当，跟在楚天宇脚边，不紧不慢的。
追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翻过两道山梁，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
脚印忽然乱了。
楚天宇停下来，蹲下仔细看。
猞猁在这儿转了好几圈，绕来绕去的，然后脚印忽然断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没找着。
再走几步，还是没有。
猞猁消失了。
楚天宇站起来，往四周看。
林子密密匝匝的，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雪。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他骂了一句。
跟丢了。
郭子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天宇，找着了？”
“没有。”
郭子铭看看四周，也懵了。
楚天宇蹲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些脚印。
猞猁在这儿转圈，是为了迷惑追踪的。它知道有人在追它，故意绕来绕去，然后找了个地方——可能是树洞，可能是石缝子——钻进去了，或者上树了。
他抬头往树上看。
那些树都挺粗，枝丫多，上头黑乎乎的，看不清。
他看了好一会儿，啥也没看着。
“回去。”他说。
郭子铭愣了：“不追了？”
“追不上了。”
......
往回走的路上，楚天宇一直没说话。
他心里头憋着一股火。
那只紫貂，好几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更可恨的是，那猞猁就在这山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了他的猎物，还跑了。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老跑山的人说的话——猞猁这东西，最精，最难打。你设套子，它能躲；你下夹子，它能绕；你追它，它能把你带沟里去。
他不信这个邪。
这山里，没有他打不了的牲口。
“子铭。”他忽然说。
“嗯？”
“明儿个还来。”
郭子铭愣了一下：“还来追？”
“嗯。”
郭子铭挠挠头：“能追上吗？”
楚天宇没回答。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猞猁，他一定要打。
......
回到屯子，天已经快黑了。
林月英正在灶房里忙活，看见儿子脸色不好，没敢多问。
楚天飞跑过来，想跟他哥说话，看见他哥那脸色，也缩回去了。
只有小黑凑过来，哼哼唧唧地拱他的脚。
楚天宇低头看了它一眼，没理它。
......
晚上，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脚印，全是那只猞猁。
那玩意儿在哪儿？
躲在哪个树洞里？
藏在哪个石缝子里？
他想着想着，忽然坐起来。
他想起了猞猁的一个习性。
这东西，护食。
它偷了紫貂，肯定吃了。吃完了，还会回去。因为那地方有夹子，有血腥味，有它留下的气味。它觉着那儿是它的地盘，是它的食堂。
它会再去的。
楚天宇躺回去，嘴角慢慢翘起来。
明儿个，换个地方下夹子。
下那种专门对付猞猁的。
让它知道，谁才是这山里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