烀熊掌那天之后，楚天宇歇了两天，浑身骨头总算归位了。
第三天早上，他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腿，觉着又浑身是劲儿了。
“进山。”他跟郭子铭说。
郭子铭正蹲在他家院子里逗小黑玩，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打啥？”
“不打啥，教你学枪。”
郭子铭眼睛亮了。
那杆水连珠，他眼馋好久了。平时楚天宇不让碰，就偶尔让他摸摸，过过手瘾。这回要教他打枪，那可太好了。
“行行行！咱啥时候走？”
“现在。”
郭子铭撒腿就往家跑：“我回去跟我娘说一声！”
......
没一会儿，郭子铭跑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人。
郭立夏。
她穿着那件碎花棉袄，外头罩着个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拎着个小包袱，不知道装的啥。
楚天宇愣了愣：“你咋来了？”
郭立夏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我也想学。”
楚天宇看着她。
郭子铭在旁边起哄：“姐，你学啥枪？那是老爷们儿干的事儿！”
郭立夏瞪他一眼：“凭啥老爷们儿能学，老娘们儿不能学？”
郭子铭被噎住了。
楚天宇笑了。
“行，那就一起学。”
郭子铭急了：“天宇！你......”
楚天宇拍拍他肩膀：“先紧着你姐学。”
郭子铭瘪瘪嘴，不敢吭声了。
郭立夏低着头，嘴角却翘起来。
......
三人两狗，踩着雪往山里走。
今儿个不走远，就在北沟那片，找个安全的地方练枪。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缓坡。坡上没啥大树，都是些柴棵子，视野开阔，适合练枪。
楚天宇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就这儿吧。”
他从背上摘下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然后开始教。
“这枪叫水连珠，七九口径，打得远，打得准。”他把枪端起来，指着各个部件，“这是枪管，这是枪机，这是扳机，这是弹仓......”
郭立夏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枪，听得认真。
郭子铭在旁边心不在焉，眼睛老往远处瞄，想找点啥来打。
楚天宇讲完了，问郭立夏：“记住了？”
郭立夏点点头。
楚天宇把枪递给她：“你试试。”
郭立夏接过枪，手有点抖。
枪沉，她端着有点吃力。楚天宇在旁边托着枪托，帮她稳住。
“端稳了，肩膀顶住枪托，别让它往后撞。”
郭立夏照他说的做，把枪托顶在肩膀上。
“眼睛看哪儿？”她问。
“看准星，准星对着目标。”
郭立夏眯着眼，顺着枪管往前看。
前头啥也没有，就一片雪地，几棵柴棵子。
楚天宇从兜里掏出一个空火柴盒，走到几十米外，放在一个柴棵子上。
“打那个。”
郭立夏咽了口唾沫，瞄准。
手指搭在扳机上。
她屏住呼吸。
“砰！”
枪响了。
震得她肩膀一麻，往后退了一步。
火柴盒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没打中。
郭子铭在后头乐了：“姐，你这枪法不行啊。”
郭立夏瞪他一眼，脸红了。
楚天宇说：“没事，第一枪都这样。再来。”
他又放了几个火柴盒，一个一个教。
“手稳点，别抖。”
“呼吸要匀，憋住气那一下再扣扳机。”
“别使劲扣，轻轻压。”
郭立夏一枪一枪地练。
打了十几枪，手不抖了，肩膀也不那么疼了。
终于，有一枪打中了。
“砰！”
那个火柴盒被打飞了，在雪地里滚了两滚。
郭立夏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天宇哥！我打中了！”
楚天宇也笑了。
“行，有进步。”
郭子铭在旁边眼巴巴看着，憋不住了：“天宇，该我了吧？”
楚天宇看他一眼：“你急啥？”
郭子铭瘪瘪嘴，不敢吭声。
......
又练了一会儿，楚天宇让郭立夏歇歇，把枪递给郭子铭。
“你来。”
郭子铭接过来，兴奋得直搓手。
他端起来就瞄，一枪出去。
“砰！”
没打中。
再来一枪。
还是没打中。
第三枪。
还是没中。
郭子铭急了：“这枪咋回事儿？”
楚天宇笑了：“不是枪的事儿，是你的事儿。”
他走过去，纠正郭子铭的姿势。
“肩膀顶实了，别晃。”
“眼睛看着准星，不是看着目标。”
“扣扳机的时候别使劲，轻轻压。”
郭子铭照做，又打了一枪。
“砰！”
打中了。
火柴盒飞起来，落在雪地里。
郭子铭乐得直蹦：“中了！我中了！”
郭立夏在旁边看着，抿嘴笑。
......
练了一上午，子弹打了不老少。
楚天宇算了算，得有二三十发。心疼，但想想也值。
两人都学会了，往后进山，能多个帮手。
晌午，三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拢了堆火，烤干粮吃。
苞米面饼子烤得外焦里软，就着咸菜，吃得香。
郭子铭一边吃一边问：“天宇，咱下午还练不？”
楚天宇想了想：“不练了，往回走，边走边看看有没有猎物。”
郭立夏问：“天宇哥，我啥时候能有自己的枪？”
楚天宇看着她，想了想，说：“等再攒点钱，给你也买一杆。”
郭立夏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郭立夏笑了，笑得好看得很。
......
往回走的路上，花狗忽然叫起来。
它站在一片柴棵子边上，冲着里头汪汪叫。
楚天宇手一抬，两人停下来。
他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柴棵子里头，有东西在动。
是兔子。
一只灰兔子，趴在雪窝子里，让花狗惊着了，正想跑。
楚天宇举起枪，又放下了。
他把枪递给郭立夏。
“你来。”
郭立夏愣住了。
“我？”
“嗯，试试。”
郭立夏接过枪，手有点抖。
她瞄准那只兔子。
兔子要跑了。
她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兔子往前一蹿，跑了两步，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郭立夏愣住了。
“我......我打中了？”
楚天宇笑了。
“打中了。”
郭子铭跑过去，把兔子拎起来，乐得直蹦。
“姐！你真打中了！”
郭立夏站在那儿，看着那只兔子，看着手里的枪，看着楚天宇。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天宇哥，谢谢你。”
楚天宇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
暖洋洋的，跟这冬天的太阳似的。
......
回到屯子，天还早。
林月英看见那只兔子，愣了愣：“又打着了？”
郭立夏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大娘，是我打的。”
林月英眼睛瞪大了：“你打的？”
“嗯，天宇哥教我的。”
林月英看看她，又看看儿子，笑了。
“行，立夏也出息了。”
晚上，那只兔子炖了一锅，两家又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炕桌上，马俊花听说了闺女打枪的事儿，又惊又喜。
“立夏，你真敢开枪？”
郭立夏点点头。
马俊花看看楚天宇，又看看闺女，心里头有了数。
楚汉林喝了一盅酒，看着儿子，忽然说：“天宇，往后好好教。”
楚天宇点点头。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热炕烧得滚烫。
郭立夏坐在他旁边，斯斯文文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楚天宇给她夹了块肉。
郭立夏低下头，脸微微红了一下。
满屋子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