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狼谷出来,楚天宇没直接回屯子。
他绕了个道,往林场方向走。
四张狼皮卷成一捆,用绳子捆在拖架上,大黑在前头拽着。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子,从野狼谷一直延伸到远方。
走了没多远,楚天宇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林子静悄悄的,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狼血的味道太重了,那些小动物早就躲得远远的。兔子、野鸡、狐狸,一个都看不见。
楚天宇笑了笑。
也好,省得费劲。
他继续往前走。
......
走了半个多时辰,前头的柴棵子里忽然有动静。
楚天宇手一抬,大黑立马停下来。
他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柴棵子后头,有黑乎乎的一团在动。
是头野猪。
半大的,估摸着七八十斤,正低着头拱雪,找底下的草根吃。它没发现人,也没发现狼血的味道——不知道是鼻子不好使,还是饿昏了头。
楚天宇慢慢举起枪。
距离,五十米。
瞄准。
“砰!”
野猪往前一栽,在雪地里滚了两滚,不动了。
大黑冲上去,围着野猪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冲楚天宇叫了一声。
楚天宇走过去,看了看。
一枪毙命,打在脑袋上。
他把野猪拎起来,掂了掂。七八十斤,够肥。
他把野猪也绑在拖架上,让大黑继续拽。
大黑回头看了一眼,喘了口气,继续走。
......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走出了林子。
前头是一条土路,被雪盖着,但能看出车辙印。
楚天宇停下来,往路上看了看。
运气不错。
远处,有一辆卡车正往这边开。
他站在路边,冲那车招手。
卡车开近了,慢下来,在他跟前停住。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来岁,圆脸盘,厚嘴唇,看着挺憨厚。
“哥们儿,咋了?”
楚天宇指了指拖架上的东西,说:“去林场,搭个车。”
那年轻人看了一眼拖架,眼睛瞪大了。
“我滴个娘诶,这是狼?还有野猪?”
“嗯。”
年轻人跳下车,凑过来看。他摸着那狼皮,啧啧有声。
“好家伙,真是狼!你打的?”
楚天宇点点头。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佩服。
“哥们儿,你行啊。敢打狼,还打了这么多。”
楚天宇笑笑,没说话。
年轻人说:“上车吧。正好我也回林场。”
两人把拖架抬上车厢,大黑也跳上去。年轻人开着车,继续往前走。
......
车里挺暖和,炉子烧得热乎乎的。
年轻人一边开车一边跟楚天宇聊天。
“哥们儿,你叫啥?”
“楚天宇。”
“我叫李建国,第三林场的司机。”年轻人说,“你这些狼,打算卖哪儿去?”
楚天宇说:“不卖,送人。”
“送人?”李建国愣了愣,“送谁?”
“夏场长。”
李建国眼睛瞪大了。
“夏场长?你认识他?”
楚天宇说:“认识他儿子。”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看楚天宇,又看看车厢里那些狼皮,心里头有数了。
这小子,不简单。
“哥们儿,你咋认识夏少爷的?”
楚天宇把上回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李建国听完,竖起大拇指。
“行,你行。夏少爷那人,眼高于顶,一般人看不上。你能让他服气,有本事。”
楚天宇笑笑,没说话。
李建国又说:“咱林场的人,都知道夏少爷爱打猎。可他打了多少回,啥也没打着。你倒好,一出手就是狼。”
楚天宇说:“他是玩,我是吃饭。”
李建国点点头,深以为然。
......
车开了一个多时辰,进了林场场部。
场部挺大,几排红砖房,有办公楼,有宿舍,有食堂,还有仓库。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几个工人在扫雪。
李建国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头。
“到了,这是办公楼。夏场长的办公室在二楼。”
楚天宇跳下车,从车厢里把那些狼皮拿下来。
李建国也下来帮忙,一边帮忙一边说:“哥们儿,你这人够意思。往后有啥事儿,来林场找我。”
楚天宇说:“行,建国哥,谢了。”
李建国摆摆手:“谢啥?咱俩投缘。”
......
楚天宇扛着狼皮,上了二楼。
楼梯口有个牌子,写着“场长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挺正派。他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楚天宇,愣了一下。
“你是......”
楚天宇把狼皮放在地上,说:“夏场长,我是楚天宇。”
夏场长站起来,走过来看那些狼皮。
他一张一张翻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好皮子,真好皮子。这是......头狼?”
楚天宇点点头。
夏场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打的?”
“嗯。”
夏场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永霖那小子跟我说,你是个人物。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他拍拍楚天宇的肩膀,说:“坐,坐下说。”
......
两人坐下,夏场长给他倒了杯水。
“天宇,你想要啥,直说。”
楚天宇也不绕弯子。
“夏场长,上回永霖跟我说,三头狼换一个正式工。”
夏场长点点头。
“对,我说过。”
楚天宇指着地上那些狼皮,说:“我这回打了四头,加上上回那几头,一共九头。”
夏场长愣住了。
“九头?”
“嗯。”
夏场长站起来,又去看那些狼皮。他数了数,确实是四张。加上上回那五张,九张。
他回过头,看着楚天宇,眼神更复杂了。
“天宇,你这一趟,进了野狼谷?”
楚天宇点点头。
夏场长倒吸一口凉气。
野狼谷那地方,他听说过。十个去了九个留,连老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去。
这小子,一个人,一条狗,就敢往里闯?
他重新坐下,看着楚天宇,问:“你想要几个?”
楚天宇说:“一个就够。给我小姑。”
夏场长愣了愣。
“你小姑?”
楚天宇把小姑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夏场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天宇,你这人,重情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章,递给楚天宇。
“拿着。这是调令,让你小姑拿着去林场人事科报到。”
楚天宇接过来,看了看,揣进怀里。
“夏场长,谢了。”
夏场长摆摆手:“谢啥?你拿命换的。”
他想了想,又说:“天宇,你小姑有啥本事?”
楚天宇说:“农村妇女,会干活,认字,初中毕业。”
夏场长眼睛亮了。
“初中毕业?”
“嗯。”
夏场长说:“那别去食堂了,来办公室吧。”
楚天宇愣住了。
“办公室?”
夏场长点点头:“咱林场办公室缺个人,管档案资料啥的。让你小姑来干这个。”
楚天宇看着他,心里头热乎乎的。
“夏场长,太谢谢您了。”
夏场长笑了。
“天宇,你这人,我看好。往后有啥事儿,来找我。”
......
从办公楼出来,楚天宇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张调令。
小姑的工作,定了。
办公室,管档案资料。
比食堂强多了。
他想起小姑这些年的日子——在婆家受气,挨打挨骂,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她有工作了,正式工,铁饭碗。
往后,她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李建国走过来,问:“办妥了?”
楚天宇点点头。
李建国笑了:“行,哥们儿,你行。”
他看着楚天宇,忽然说:“天宇,咱俩交个朋友呗?”
楚天宇看着他,也笑了。
“行。”
......
楚天宇没多待,搭李建国的车往回走。
车上,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累。
真累。
两天一夜,没合眼,打了九头狼,救了一群人,拖回来四张狼皮,又跑了这一趟。
但心里头踏实。
小姑的事儿,定了。
他想起小姑这些天的样子,想起她脸上渐渐多起来的笑。
等回去告诉她,她得高兴成啥样?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翘起来。
李建国一边开车一边说:“天宇,往后进山,带我一个呗?”
楚天宇睁开眼,看着他。
“你想学打猎?”
李建国嘿嘿一笑:“想。咱林场的人,谁不想打猎?可没本事,进山就抓瞎。你教我呗?”
楚天宇想了想,说:“行。”
李建国乐了。
......
车开到屯子外头,楚天宇下了车。
李建国帮他把那些狼皮和野猪肉抬下来,开着车走了。
楚天宇扛着东西,往屯子里走。
林月英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儿子回来,松了口气。等看见他手里那些东西,又愣住了。
“这又打的?”
“嗯。”
楚天飞跑出来,看见那野猪,哇的一声:“哥!你又打野猪了!”
三个表妹也跑出来,围过来看。
楚仙娥走过来,帮他拿东西。
楚天宇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姑,有好消息。”
楚仙娥愣了愣。
“啥好消息?”
楚天宇从怀里掏出那张调令,递给她。
楚仙娥接过来,看着那张纸,看着上头的字。
看着看着,她手抖起来。
“天宇......这......这是......”
楚天宇说:“林场的正式工,办公室,管档案资料。你拿着这个,去报到就行。”
楚仙娥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看着那张调令,看着楚天宇,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月英走过来,看了看那张调令,眼眶也红了。
“天宇,你这是......咋弄的?”
楚天宇笑笑,把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林月英听完,抱着他,哭起来。
楚仙娥也哭,三个表妹不知道咋回事,也跟着哭。
楚天飞在旁边挠头,不明白大人们哭啥。
楚天宇站在那儿,让他娘抱着,心里头热乎乎的。
值了。
九头狼,换小姑一个铁饭碗。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