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的事儿办妥之后，楚天宇歇了三天。
不是懒，是真累。
连着进山好几趟，又是熊又是狼的，还跟龙海生那帮人折腾了一通。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这三天他啥也没干，就在家待着。睡到自然醒，吃了睡，睡了吃。林月英看他那样，心疼得不行，天天给他做好吃的。
楚天飞乐坏了，天天黏着他哥，让他在家陪着玩。
大丫也高兴，带着二丫和三丫往老楚家跑，跟楚天飞一块儿玩。四个孩子凑一块儿，院子里热闹得很。小黑在里头跟着凑热闹，哼哼唧唧地跑来跑去。大黑趴在那儿看着，白毛和花狗晒太阳，懒得动弹。
楚仙娥下班回来，看见孩子们玩得高兴，脸上笑开了花。
“天宇，你这几天没进山？”
楚天宇说：“歇几天。”
楚仙娥点点头，又说：“该歇歇，别累着。”
......
三天后，楚天宇又活过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嘎巴嘎巴响。
大黑站起来，摇着尾巴，眼巴巴看着他。
白毛和花狗也抬起头，等着他发话。
楚天宇笑了。
“走，进山。”
郭子铭早就等着了，听见这话，撒腿就跑过来。
“天宇，今儿个打啥？”
楚天宇说：“不打啥，教你们练枪。”
郭子铭眼睛亮了。
郭立夏也跑来了。
“天宇哥，我也去。”
楚天宇点点头。
楚天飞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
“哥，带我呗？”
楚天宇低头看他。
楚天飞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楚天宇想了想，说：“行，带你。”
楚天飞乐得直蹦。
大丫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楚天宇看看她，又看看二丫和三丫，忽然笑了。
“大丫，你也去。”
大丫愣住了。
“我？”
“嗯。”
大丫眼睛亮了，回头看着二丫和三丫。
“那她俩呢？”
楚天宇说：“二丫还小，三丫更小，在家待着。回头哥给她俩带好吃的。”
大丫点点头，跑回去跟二丫和三丫说了一声，又跑回来。
......
一行五人，三条狗，浩浩荡荡往山里走。
雪还是那么深，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林子里的树都披着雪，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楚天飞走得慢，小短腿在雪地里一拔一拔的，但一声不吭，使劲跟着。
大丫比他强点，但也走不快。她拉着楚天飞的手，俩人一块儿走。
郭子铭在前头趟道，把雪踩实了，让后头的人好走。郭立夏跟在楚天宇旁边，时不时问他几句。
“天宇哥，今儿个教啥？”
楚天宇说：“教你打枪。”
郭立夏笑了。
......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片缓坡。
坡上没啥大树，都是些柴棵子，视野开阔，适合练枪。
楚天宇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就这儿吧。”
他把枪摘下来，开始教。
还是老一套——讲枪的结构，讲咋端枪，讲咋瞄准，讲咋扣扳机。
郭立夏听得认真，眼睛盯着枪，一眨不眨。
郭子铭在旁边心不在焉，眼睛老往远处瞄。
楚天飞和大丫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讲完了，楚天宇把枪递给郭立夏。
“你先来。”
郭立夏接过枪，端起来。
沉，还是沉。但她练过几回，比上回强多了。
楚天宇在旁边托着枪托，帮她稳住。
“瞄准，呼吸匀了，憋住气那一下再扣扳机。”
郭立夏点点头，瞄准前头一棵柴棵子上的火柴盒。
“砰！”
火柴盒飞了。
打中了。
郭立夏笑了。
楚天宇也笑了。
“行，有进步。”
......
练了一会儿，楚天宇让郭立夏歇歇，把枪递给郭子铭。
郭子铭接过来，兴奋得很。
他端起枪就瞄。
“砰！”
没打中。
再来一枪。
还是没打中。
郭子铭急了。
楚天宇走过去，纠正他的姿势。
“肩膀顶实了，别晃。眼睛看着准星，不是看着目标。”
郭子铭照做，又打了一枪。
打中了。
他乐得直蹦。
楚天飞在旁边看着，眼热得很。
“哥，让我也打一枪呗？”
楚天宇低头看他。
楚天飞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楚天宇想了想，说：“行，让你试试。”
他把枪接过来，蹲下来，让楚天飞站在他前头，托着他的手，帮他端着枪。
“别动啊，哥帮你瞄。”
楚天飞点点头，屏住呼吸。
楚天宇帮他瞄准前头的一棵小树。
“扣扳机。”
楚天飞使劲一扣。
“砰！”
枪响了。
楚天飞吓了一跳，差点摔倒。但眼睛还是亮的。
“哥！我开枪了！我开枪了！”
楚天宇笑了。
“嗯，你开枪了。”
大丫在旁边看着，眼睛里也有点期待，但没敢说。
楚天宇看见了，问她：“大丫，你也想试试？”
大丫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楚天宇把枪接过来，蹲下来，让大丫站在前头，托着她的手。
“别怕，哥帮你瞄。”
大丫点点头，屏住呼吸。
“扣扳机。”
“砰！”
大丫吓了一跳，但没躲，眼睛一直睁着。
楚天宇站起来，看着她。
“怕不怕？”
大丫摇摇头。
“不怕。”
楚天宇笑了。
“行，是个胆大的。”
......
练完枪，楚天宇带着他们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手一抬。
几个人立马站住。
楚天宇指着前头的一棵大树。
树上落着几只野鸡，在阳光下红艳艳的。
他从腰里解下弹弓，摸出一颗石球。
楚天飞眼睛亮了。
“哥，你要打野鸡？”
“嗯。”
楚天宇瞄准，拉开弹弓。
“嗖——”
石球飞出去。
“噗。”
一只野鸡从树上掉下来，在雪地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别的野鸡炸了窝，扑棱棱飞走了。
大黑冲上去，把野鸡叼回来，放在楚天宇跟前。
楚天飞跑过去，摸着那野鸡，眼睛放光。
“哥，你真厉害！”
大丫也跑过来看，眼睛里带着佩服。
楚天宇笑了。
“走，再往前走走。”
......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片柴棵子边上。
楚天宇蹲下来，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这是兔子的脚印。”
几个人围过来看。
“兔子走路有道，叫兔子溜子。你把套子下在它常走的道上，它一头钻进去，就跑不了了。”
他从背筐里拿出一盘钢丝套子，开始教他们咋下。
“先挖个小坑，把套子放进去，套子口对着道，用细树枝支起来，上头撒点雪盖住。”
他一边说一边做，几下就下好了。
“行了，明儿个来看，保不准就有。”
楚天飞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套子，好奇得很。
“哥，兔子真会来？”
“会。”
楚天飞点点头，把那个地方记在心里。
......
转了一下午，打了三只野鸡，下了七八个套子。
太阳开始偏西了，楚天宇带着他们往回走。
楚天飞走累了，腿都软了，让郭子铭背着走。大丫也累，但咬着牙自己走。
郭立夏走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大丫，累不累？”
大丫摇摇头。
“不累。”
郭立夏笑了。
“行，跟你表哥一样，是个能吃苦的。”
......
回到屯子，天已经擦黑了。
林月英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等看见楚天飞趴在郭子铭背上，吓了一跳。
“飞飞咋了？”
楚天飞抬起头，嘿嘿一笑。
“娘，我没事儿，就是走累了。”
林月英瞪他一眼。
“累？累还跟着去？”
楚天飞说：“我哥带我去的。”
林月英看看楚天宇，没说话。
大丫跑回新院子，二丫和三丫正在院子里玩，看见她回来，跑过来抱住她。
“姐，你去哪儿了？”
大丫说：“进山了。”
二丫和三丫眼睛亮了。
“进山？山里好玩不？”
大丫想了想，说：“好玩。”
她回头看了一眼楚天宇，又说：“表哥可厉害了。”
......
晚上，老楚家的灶房里又飘出炖肉的香味儿。
这回炖的是野鸡。
炕桌上，楚汉林喝了一盅酒，看着儿子，忽然问：“今儿个咋样？”
楚天宇说：“挺好。”
楚汉林点点头，又问：“飞飞闹了没？”
楚天宇说：“没闹，挺乖的。”
楚汉林看了楚天飞一眼，楚天飞正埋头吃肉，吃得满嘴流油。
楚汉林笑了。
郭立夏坐在楚天宇旁边，斯斯文文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楚天宇给她夹了块肉。
郭立夏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天宇哥。”
马俊花看见了，跟林月英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
......
吃完饭，郭家人走了。
楚天宇坐在炕沿上，看着外头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他心里头踏实得很。
小姑的事儿办妥了，顾家消停了，龙海生死了，那些混混不敢来了。
往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他想起白天的事儿，想起楚天飞开枪时那兴奋的样子，想起大丫说“不怕”时那倔强的眼神。
这两个孩子，将来错不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大黑趴在院子里，耳朵竖着，守着这个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