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车牛羊拉回来，楚天宇一宿没睡踏实。
不是高兴的，是愁的。
牛羊是弄回来了，可咋卖？
活的二十三头羊，七头牛，得喂草料，得喝水，得看着别跑了。死的那些更麻烦，得赶紧处理，不然就坏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想着这事儿，天快亮了才迷糊过去。
......
第二天一早，楚天宇就爬起来，去找高主任。
高主任正在收购站里拨弄算盘珠子，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天宇？又来了？这回有啥好东西？”
楚天宇说：“高主任，这回不是好东西，是大东西。”
高主任愣了愣。
“啥大东西？”
楚天宇说：“牛羊，活的死的都有。”
高主任眼睛亮了。
“多少？”
“活的羊二十三头，牛七头。死的羊十五头，牛五头。”
高主任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张着嘴，看着楚天宇，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说啥？”
楚天宇又说了一遍。
高主任腾地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
“天宇，你哪儿弄来的？”
楚天宇笑了。
“高主任，您别问哪儿弄的。就说，您收不收？”
高主任一拍大腿。
“收！咋不收！县供销社的领导都急疯了，说有肉就行，多少都要！”
可他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
“可这些肉，都还没分解，没屠宰，也不能卖啊......”
楚天宇说：“所以来找您想办法。”
高主任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天宇，你等着，我找个人。”
......
高主任骑着自行车出去了，半个多时辰后，带着一个人回来。
那人四十来岁，胖乎乎的，圆脸盘，一脸和气。穿着一身蓝布工作服，胸口别着个牌子，上头写着“国营肉联厂”几个字。
高主任介绍说：“这是肉联厂的老赵，赵主任。我哥们儿。”
老赵看着楚天宇，眼睛放光。
“你就是天宇？听说你弄回来一车牛羊？”
楚天宇点点头。
老赵搓搓手，说：“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
三个人到了屯子外头，那辆卡车还停在那儿，上头的冻牛羊码得整整齐齐。
老赵爬上车，翻看着那些冻肉，嘴里啧啧有声。
“好肉，真好肉。这膘，这肥瘦，比咱本地的好多了。”
他跳下车，又去看那些活的。
二十三头羊，七头牛，圈在临时搭的栅栏里，正吃草料。大黑趴在旁边看着，不许它们乱跑。
老赵围着栅栏转了两圈，点点头。
“天宇，这些我都要了。”
楚天宇看着他。
老赵说：“死的那些，我按一块五一斤收。活的那些，羊按三十一头，牛按一百五一头。咋样？”
楚天宇心里飞快地算着。
死的羊十五头，一头按七八十斤算，一斤一块五，一头就是一百多。十五头，一千五往上。死的牛五头，一头二百多斤，一斤一块五，一头三百多，五头又是一千五。
活的羊二十三头，一头三十，六百九。活的牛七头，一头一百五，一千零五十。
加起来，三千多。
他倒吸一口凉气。
老赵看他那样，以为他嫌少。
“天宇，这价不低了。你去打听打听，市面上啥价？”
楚天宇摇摇头。
“赵主任，不是嫌少。是太多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赵笑了。
“那行，就这么定了？”
楚天宇点点头。
老赵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他。
“这是定金，五百。回头肉送过去，再结剩下的。”
楚天宇接过钱，揣进怀里。
......
老赵走了，高主任留了下来。
他拉着楚天宇的手，说：“天宇，你这一趟，可帮了我大忙了。”
楚天宇说：“高主任，您也帮了我。”
高主任摆摆手。
“咱俩谁跟谁？往后有啥事儿，来找我。”
他想了想，又说：“你那车上的东西，换完了没？”
楚天宇说：“换完了。”
高主任说：“下一趟，我给你备好。盐、茶、糖、酒、布，你要多少有多少。”
楚天宇眼睛亮了。
“高主任，那可太好了。”
高主任笑了。
“另外，老赵那边，也能帮忙。你要是有需要，他那儿有车，有仓库，有人手。”
楚天宇点点头。
这一下子，从收购到运输到加工到销售，全齐了。
全产业链。
他心里头热乎得很。
......
高主任要走的时候，楚天宇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高主任，您等等。”
高主任回过头。
楚天宇压低声音说：“您帮我弄点东西。”
“啥东西？”
“子弹。”
高主任愣了愣。
“子弹？”
楚天宇点点头。
“给那边的人带的。他们有枪，没子弹。狼多，老祸害牛羊。”
高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我想办法。”
......
当天晚上，楚天宇把高主任和老赵叫到家里，吃了一顿饭。
炕桌上摆得满满的，野猪肉、鹿肉、狍子肉，都是楚天宇打的。林月英还炖了一只羊，是格帕欠送的那只。
高主任和老赵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夸。
“天宇，你家这饭菜，比县城的馆子都好。”
楚天宇笑了。
吃完饭，他把那三千多块钱拿出来，分成三份。
高主任愣住了。
老赵也愣住了。
“天宇，你这是嘎哈？”
楚天宇说：“这一趟，您二位帮忙，我不能让您白忙活。这是您二位的份子，一人一成。”
高主任摆摆手。
“不行不行，我就是动动嘴，咋能拿钱？”
老赵也说：“天宇，你客气了。”
楚天宇把两份钱塞到他们手里。
“高主任，赵主任，往后咱还得合作。这钱，您二位拿着，往后有啥事儿，多帮忙。”
高主任和老赵对视一眼，都笑了。
高主任说：“天宇，你这人，够意思。”
老赵说：“行，往后有事儿，尽管来找我。”
......
送走高主任和老赵，楚天宇回到屋里，把剩下的钱数了数。
三千多，分出去两成，还剩两千多。
他拿着那沓钱，心里头热乎得很。
这一趟，没白跑。
下一趟，还能挣更多。
......
第二天一早，楚天宇就去找郭子铭。
郭子铭正在家帮他娘扫院子，看见他进来，扔下扫帚就跑过来。
“天宇，听说你发财了？”
楚天宇笑了。
“发啥财？走，跟我出趟门。”
郭子铭眼睛亮了。
“去哪儿？”
“鲜卑部落。”
郭子铭愣了愣。
“那地方不是老远吗？”
楚天宇说：“远怕啥？有钱挣就行。”
郭子铭二话不说，回家收拾东西。
......
李建国开着卡车，在屯子外头等着。
这回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盐、茶、糖、酒、布、洋火、洋油、针线，还有一箱子子弹，是高主任托人弄来的。
郭子铭跳上车，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天宇，这都是换牛羊的？”
楚天宇点点头。
郭子铭咽了口唾沫。
“那得换多少？”
楚天宇笑了。
“去了就知道了。”
......
卡车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往北开。
大黑趴在车厢里，耳朵竖着，看着外头白茫茫的雪野。
郭子铭坐在楚天宇旁边，兴奋得很。
“天宇，你说的那个格帕欠大哥，人咋样？”
楚天宇说：“好人。”
郭子铭点点头。
“那咱这回能换多少？”
楚天宇想了想。
“比上回多。”
郭子铭乐了。
......
车开了两天，又到了那片草甸子边上。
雪还是那么深，卡车还是过不去。
楚天宇跳下车，带着郭子铭和大黑，踩着雪往里走。
走了半个多时辰，看见了那些撮罗子。
格帕欠站在门口，正往这边望。
看见楚天宇，他笑了，大步迎上来。
“兄弟，你来了！”
楚天宇也笑了。
“大哥，给你带东西来了。”
他把那箱子子弹递给格帕欠。
格帕欠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子弹！真是子弹！”
他抬起头，看着楚天宇，眼眶有点红。
“兄弟，你......你真够意思。”
楚天宇拍拍他肩膀。
“大哥，咱是朋友。”
格帕欠笑了，搂着他肩膀往撮罗子里走。
“走，进屋。让你嫂子给你做抓饭。”
......
那天晚上，撮罗子里又飘出羊肉抓饭的香味儿。
郭子铭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天宇，这抓饭真好吃，比咱家的好吃多了。”
楚天宇笑了。
格帕欠坐在火堆边上，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兄弟，这回带了多少东西？”
楚天宇说：“比上回多一倍。”
格帕欠眼睛亮了。
“那能换不少牛羊。”
楚天宇点点头。
“大哥，这回换完了，咱还有下回。往后，咱就当亲戚走。”
格帕欠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兄弟，咱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