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月英就起来忙活了。
灶房里雾气腾腾的，她系着围裙，在锅台边上转来转去。昨儿个楚天宇弄回来的三头野山羊还没收拾完，她得趁着早上凉快，把肉剔出来，该冻的冻上，该腌的腌上。
楚天飞还躺在炕上睡懒觉，三丫也趴在他旁边，俩孩子挤在一块儿，睡得呼呼的。
林月英忙活了一会儿，忽然觉着不对劲儿。
太安静了。
平时这时候，天宇早该起来了。
她擦了擦手，走到东屋门口，往里一看。
炕上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枪在墙角靠着，没动。
大黑趴在院子里，白毛和花狗也在。
林月英松了口气。
枪在，狗在，人没进山。
她笑了笑，转身回灶房继续忙活。
......
这时候，楚天宇和郭子铭正蹲在屯子外头的小海子边上。
小海子不大，也就几十亩水面，夏天的时候屯里人在这儿洗衣服、饮牲口，冬天结了冰，就成了孩子们的滑冰场。
郭子铭踩着冰面，蹦了两下，冰面当当响。
“天宇，这冰厚不厚？”
楚天宇看了看，说：“厚，能走人。”
他背着个背筐，里头装着冰锛、冰镩、渔网、水桶，还有一捆绳子。郭子铭也背着个筐，里头装着干粮和一壶热水。
两人找了个地方，开始凿冰。
楚天宇抡起冰镩，往冰面上砸。
“铛！”
冰面上砸出一个小白点。
“铛！铛！铛！”
一下接一下，冰屑子四处飞溅，在阳光下闪着光。
郭子铭在旁边看着，跃跃欲试。
“天宇，让我试试。”
楚天宇把冰镩递给他。
郭子铭接过来，抡起来就砸。
“铛！”
砸偏了，差点砸着自己脚。
楚天宇笑了。
“你小心点。”
郭子铭嘿嘿一笑，继续砸。
......
砸了半个多时辰，冰面上凿出一个脸盆大的冰窟窿。
底下的水黑漆漆的，冒着寒气。
楚天宇趴在冰面上，往里头看。
“有鱼吗？”郭子铭问。
楚天宇没说话，从背筐里拿出渔网。
渔网是以前他爹用的，老物件了，网眼有点大，但还能使。他把网一头系上绳子，慢慢放进冰窟窿里。
网沉下去，绳子一圈一圈地放。
放了差不多十米，绳子停了。
楚天宇把绳子另一头系在冰镩上，插在冰面固定住。
“行了，等着吧。”
郭子铭问：“等多久？”
楚天宇说：“个把时辰。”
......
两人蹲在冰面上，啃着干粮，喝着热水。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冰面上亮晶晶的。远处的屯子里，炊烟袅袅地飘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郭子铭忽然问：“天宇，你说这冰底下真有鱼？”
楚天宇说：“有。我爹说过，这小海子里头有鲫鱼、鲤鱼、草鱼，还有鲶鱼。”
郭子铭眼睛亮了。
“那能捞多少？”
楚天宇笑了。
“捞多少算多少。”
......
等了一个多时辰，楚天宇站起来，开始收网。
他拽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拉。
沉。
真沉。
“子铭，过来帮忙！”
郭子铭跑过来，抓住绳子，跟他一起拽。
两人拽得满脸通红，绳子一寸一寸地往上走。
终于，网露出水面。
网里头，白花花的一片。
鱼！
大大小小的鱼，在网里扑腾着，尾巴甩得啪啪响。
郭子铭眼睛都直了。
“天宇！真有鱼！真有鱼！”
楚天宇也乐了。
两人把网拽上来，倒在冰面上。
鲫鱼、鲤鱼、草鱼、鲶鱼，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在冰面上蹦来蹦去。
楚天宇数了数。
“大的十几条，小的二三十条。”
郭子铭咽了口唾沫。
“这得够吃好几顿吧？”
楚天宇笑了。
“够吃一正月。”
......
两人把鱼捡进水桶里，继续下网。
一网，两网，三网。
捞了一上午，水桶装满了，背筐也装满了。
楚天宇看着那些鱼，心里头热乎得很。
“行了，够了。”
郭子铭意犹未尽。
“不多捞点？”
楚天宇说：“够吃就行，留点明年再捞。”
......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抬着那些鱼，走得慢。
屯子里的人看见了，都围过来看。
“天宇，这鱼哪儿弄的？”
“小海子凿的。”
“哎呀，这鱼真大！这得有四五斤吧？”
“这条草鱼，得有七八斤！”
“天宇这小子，真行，啥都能弄着。”
楚天宇笑着应付着，一路走回家。
......
林月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儿子抬着两桶鱼回来，愣住了。
“这......这是......”
楚天宇说：“鱼。过年吃的。”
林月英走过去，看着那些鱼，眼眶又红了。
“天宇，你咋想起捞鱼了？”
楚天宇说：“娘，您昨儿个不是念叨吗？年年有鱼，过年咋能没鱼吃？”
林月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啥。
楚天飞跑出来，看见那些鱼，哇的一声。
“哥！这么多鱼！”
三丫也跑出来，蹲在桶边上看，小手伸进去想摸，又缩回来。
楚仙娥下班回来，看见那些鱼，也愣住了。
“天宇，你真是......啥都能弄着。”
楚天宇笑了。
“小姑，过年嘛，得啥都有。”
......
晚上，老楚家的灶房里又飘出炖鱼的香味儿。
红烧鲤鱼、清炖鲫鱼、油炸小鱼，摆了满满一桌。
炕桌上，楚汉林喝了一盅酒，看着儿子，忽然笑了。
“天宇，你娘让你歇着，你又跑出去了？”
楚天宇嘿嘿一笑。
“爹，我这不是想着，过年得有点鱼嘛。”
楚汉林又喝了一盅，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郭立夏坐在旁边，抿着嘴笑。
楚天宇给她夹了块鱼。
“尝尝，我捞的。”
郭立夏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天宇哥。”
马俊花看见了，跟林月英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
......
吃完饭，楚天宇把剩下的鱼收拾好，用冰埋上，留着慢慢吃。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鱼，看着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肉，看着房檐下挂着的红灯笼。
心里头踏实得很。
肉有了，鱼有了，啥都有了。
这个年，过得肥。
他转身回屋，躺回炕上。
外头的鞭炮声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