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楚天宇还在炕上睡懒觉，就被外头一阵汽车喇叭声吵醒了。
“嘀——嘀——”
他翻了个身，不想动。
外头又响了。
“嘀——嘀——嘀——”
林月英在灶房里喊：“天宇，有人找你！”
楚天宇爬起来，披上棉袄，推开屋门。
院子里停着辆绿色的卡车，李建国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满脸堆笑。
“天宇！过年好！”
楚天宇愣住了。
“建国？你咋来了？”
李建国跑到车后头，掀开帆布，露出满满一车厢的东西。
“天宇，给你送年货来了！”
楚天宇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车厢里头，堆得满满当当——糖果、瓜子、糕点、烟酒、布料、年画、对联、鞭炮......啥都有。
“这......这是......”
李建国说：“高主任让送的，老赵也让送的，夏场长也让送的。他们说了，这一年你帮了大忙，这点年货不成敬意。”
楚汉林从屋里出来，看着那些东西，也愣住了。
林月英擦着手走过来，看着那一车年货，眼眶红了。
“这......这也太多了......”
李建国笑了。
“婶儿，不多。天宇这一年，可没少帮他们。”
......
一家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糖果、瓜子、糕点，搬进屋里。烟酒、布料，搬进屋里。年画、对联、鞭炮，也搬进屋里。
搬完了，院子里堆了一堆。
楚天飞围着那堆东西转来转去，眼睛放光。
“哥！这么多糖！”
三丫也跑过来，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月英看着那些东西，不知道该说啥。
她拉着李建国的手，说：“小李，留下吃饭，婶儿给你做好吃的。”
李建国摆摆手。
“婶儿，不了。场里让我去县城办事，我得赶紧走。”
楚天宇心里一动。
“去县城？”
李建国点点头。
“嗯，去供销社拉点货。”
楚天宇想了想，说：“那正好，咱一块儿去。”
李建国愣了愣。
“你也去？”
楚天宇笑了。
“好不容易有车，带家里人进城逛逛。”
......
楚天宇跑去找郭子铭。
郭子铭正在家帮他娘扫院子，听见楚天宇一说，扔下扫帚就跑。
“娘！我进城！”
马俊花在后头喊：“进城？进啥城？”
郭子铭已经跑没影了。
楚天宇又去找楚仙娥。
楚仙娥正在新院子里喂鸡，听见楚天宇一说，愣住了。
“进城？我？”
楚天宇说：“小姑，带三个表妹一块儿去。好不容易有车，出去逛逛。”
楚仙娥看着三个闺女，眼眶有点红。
大丫拉着二丫和三丫，眼巴巴看着她。
“娘，咱去呗？”
楚仙娥点点头。
“去。”
......
半个时辰后，两大家子人集合在老楚家门口。
楚汉林、林月英、楚天宇、楚天飞。
郭金堂、马俊花、郭子铭、郭立夏。
楚仙娥、大丫、二丫、三丫。
十二口人，站了一院子。
李建国看着这一大家子，乐了。
“天宇，你这是搬家啊？”
楚天宇笑了。
“进城过年嘛，人多了热闹。”
......
卡车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往县城开。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人小孩挤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楚天飞趴在车厢边上，往外看，兴奋得不行。
“哥！你看那山！咱家的山！”
三丫也趴着看，小脸让风吹得通红。
大丫拉着二丫，怕她摔着。
郭立夏坐在楚天宇旁边，抿着嘴笑。
楚天宇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分成三份，塞给林月英、马俊花和楚仙娥。
“娘，婶儿，小姑，这是给你们的。”
林月英看着那沓钱，愣住了。
“天宇，这是多少？”
楚天宇说：“一人二百，看上啥买啥。”
林月英手都哆嗦了。
二百块？
她这辈子都没一次花过二百块。
马俊花也愣住了。
“天宇，这太多了......”
楚仙娥眼眶红了，说不出话来。
楚天宇笑了。
“不多。一年到头，该花就花。”
他又对楚汉林和郭金堂说：“爹，郭叔，你们看好孩子就行，别让他们跑丢了。”
楚汉林点点头。
郭金堂也点点头。
......
车开了两个多时辰，终于进了县城。
县城比公社大多了，街上人来人往的，热热闹闹。卖年货的，卖鞭炮的，卖对联的，卖小吃的，挤得满满当当。
李建国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
“天宇，我去办事。你们逛完了，来这儿找我。”
楚天宇点点头。
一群人下了车，站在街上，东张西望。
楚天飞拉着楚天宇的手，兴奋得不行。
“哥！你看那糖葫芦！”
三丫也拽着楚天宇的衣角，眼巴巴看着那红艳艳的糖葫芦。
楚天宇笑了。
“等着。”
他跑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楚天飞和三丫。
两人一人一口，吃得满嘴都是糖。
......
楚天宇看了看那几个人，说：“爹，娘，你们逛你们的。我带着立夏去转转。”
郭立夏脸腾地红了。
郭子铭凑过来。
“天宇，我也去！”
楚天飞也凑过来。
“哥，我也去！”
楚天宇看着这两个电灯泡，有点无奈。
“行吧，都去。”
......
一行五人，在街上逛起来。
楚天宇牵着郭立夏的手，走在前头。郭子铭和楚天飞跟在后头，东张西望。
街上啥都有。
卖布的，卖衣裳的，卖鞋帽的，卖日用品的。楚天宇给郭立夏买了块头巾，又买了对耳坠子。郭立夏脸红红的，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郭子铭在旁边起哄。
“姐，天宇对你真好。”
郭立夏瞪他一眼。
“闭嘴。”
楚天飞拉着楚天宇，往卖鞭炮的摊子跑。
“哥！买鞭炮！买二踢脚！”
楚天宇给他买了十挂鞭炮，又买了几十个二踢脚。楚天飞乐得直蹦。
......
逛到晌午，几个人找了个小饭馆，吃了顿饭。
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炒鸡蛋、大馒头，摆了满满一桌。
郭子铭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天宇，这县城真好，咱以后常来呗？”
楚天宇笑了。
“行，常来。”
楚天飞也吃，吃得小肚子溜圆。
......
吃完饭，又逛了一会儿，太阳开始偏西了。
几个人回到供销社门口，李建国已经办完事，在那儿等着。
林月英她们也回来了，大包小包拎着，脸上都带着笑。
马俊花买了一身新衣裳，林月英买了块布料，楚仙娥给三个闺女买了新棉鞋。
楚汉林和郭金堂啥也没买，就看着孩子。
一群人上了车，往回开。
......
回到屯子，天已经黑了。
家家户户的灯笼都亮起来了，红通通的，照得雪地亮堂堂的。
林月英站在院子里，看着买回来的那些东西，眼眶又红了。
“天宇，娘这辈子，头一回过这样的年。”
楚天宇笑了。
“娘，往后年年都这样。”
楚天飞抱着那些鞭炮，跑进屋里。
三丫穿着新棉鞋，在雪地里走来走去，舍不得脱。
大丫和二丫也换了新鞋，跟在妹妹后头跑。
楚仙娥站在那儿，看着三个闺女，眼泪流下来。
那是高兴的泪。
......
晚上，老楚家的灶房里又飘出炖肉的香味儿。
炕桌上，楚汉林喝了一盅酒，看着儿子，忽然说：“天宇，你长大了。”
楚天宇愣了愣。
楚汉林又说：“这个家，靠你了。”
楚天宇看着他爹，心里头热乎乎的。
“爹，您放心。”
外头，鞭炮声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