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楚天宇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了。
外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比昨晚上还热闹。屯子里的人都在放开门炮，迎接新年的第一天。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可睡不着了。
干脆爬起来。
推开屋门，外头白茫茫一片。昨晚上又下了一层雪，薄薄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院子里，大黑正在雪地里打滚，滚得浑身是雪。白毛和花狗趴在门口，懒得动弹。小黑哼哼唧唧地拱雪，找冻在雪里的白菜帮子。
灶房里雾气腾腾的，林月英已经在忙活了。
楚天宇走过去，往里头看了一眼。
林月英系着围裙，在锅台边上转来转去。锅里煮着饺子，热气往上冲。
“天宇，起来了？”林月英看见他，喊了一嗓子，“快去叫你爹他们起来，吃饺子了。”
楚天宇点点头。
......
吃了饺子，天已经大亮了。
楚汉林穿上那件新棉袄——是林月英昨儿个从县城买回来的布料，连夜赶出来的。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挺满意。
“走，拜年去。”
楚天宇也跟着。
屯子里拜年的规矩，得挨家挨户走一遍。从东头开始，一家一家地拜，说几句吉祥话，喝杯茶，吃块糖，再往下一家走。
老孙家、老李家、张家、刘家......一家一家走过去。
楚天宇跟着他爹和郭叔，一家一家地拜。
走到郭家的时候，郭立夏正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件红棉袄，是新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啥。
看见楚天宇，她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
楚天宇冲她笑了笑。
......
拜完年，已经快晌午了。
楚汉林和郭金堂被老孙头拉着喝酒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楚天宇瞅了个空子，悄悄溜了。
他没回家，而是绕到郭家后头。
郭家的房子是土坯房，三间正房，后头有个小院。郭立夏的闺房在东边那间，窗户朝后开着。
楚天宇猫着腰，溜到窗户底下，轻轻敲了敲窗户。
“立夏。”
窗户开了。
郭立夏探出脑袋，看见是他，脸红了。
“天宇哥，你咋来了？”
楚天宇笑了。
“来找你玩儿。”
郭立夏回头看了看屋里，小声说：“我娘他们出去了，家里没人。”
楚天宇眼睛亮了。
“那正好。”
他翻窗进去。
......
郭立夏的闺房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炕上铺着新席子，叠着新被子。墙上贴着年画，是胖娃娃抱鲤鱼的那种。窗台上摆着几个冻梨，还有一面小镜子。
郭立夏站在那儿，脸红红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天宇哥，你......你坐。”
楚天宇坐在炕沿上，看着她。
郭立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
楚天宇伸手，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有点抖。
“立夏。”
“嗯？”
楚天宇看着她，说：“开春，我就娶你。”
郭立夏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你说的。”
楚天宇笑了。
“我说的。”
他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他旁边。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外头的鞭炮声隐隐约约传来，屋里头安静得很。
......
过了一会儿，楚天宇侧过身，看着她。
郭立夏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楚天宇慢慢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郭立夏脸腾地红了，红得跟那块头巾似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
楚天宇又凑过去，这回亲在她嘴上。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点冻梨的甜味儿。
郭立夏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
两人亲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郭立夏靠在他肩膀上，喘着气。
楚天宇搂着她，心里头美得很。
他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探。
郭立夏按住他的手。
“天宇哥......”
楚天宇看着她。
郭立夏脸红红的，小声说：“今儿个不行......”
楚天宇愣了愣。
“咋了？”
郭立夏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跟蚊子似的。
“我......我身上来了......”
楚天宇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笑了，搂紧她。
“没事儿，那就等着。”
郭立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你不生气？”
楚天宇笑了。
“生啥气？早晚的事儿。”
郭立夏又低下头，嘴角却翘起来。
......
两人就那么坐着，搂着，说着悄悄话。
外头，忽然传来郭子铭的声音。
“姐！姐！你在屋不？”
郭立夏吓了一跳，赶紧从楚天宇怀里挣出来。
楚天宇也吓了一跳，四处找地方躲。
郭立夏压低声音说：“躲啥？又不是外人。”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郭子铭站在外头，看见她，问：“姐，你看见天宇没？”
郭立夏说：“没看见。”
郭子铭挠挠头。
“怪了，跑哪儿去了？”
他转身走了。
郭立夏关上门，回过头，看着楚天宇，笑了。
楚天宇也笑了。
......
过了一会儿，外头又传来楚天飞的声音。
“哥！哥！你在哪儿？”
郭立夏赶紧开门，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飞飞，你哥回家了。”
楚天飞的声音远了。
“哦——那我回家找去。”
郭立夏关上门，看着楚天宇，笑得不行。
楚天宇也笑。
“这俩，烦死了。”
郭立夏说：“他们是找不着你着急。”
楚天宇说：“让他们找去。”
......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楚天宇才翻窗出去。
临走的时候，他又亲了她一下。
“开春，等我。”
郭立夏点点头，脸红红的。
......
楚天宇回到家，楚天飞正在院子里转悠。
看见他进来，楚天飞跑过来。
“哥！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半天！”
楚天宇说：“我出去转转。”
楚天飞不信，但也没再问。
......
晚上，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
炕桌上，楚汉林和郭金堂喝得脸红脖子粗。
林月英和马俊花唠着家常。
孩子们抢肉吃，叽叽喳喳的。
郭立夏坐在楚天宇旁边，斯斯文文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楚天宇给她夹了块肉。
郭立夏低下头，脸微微红了一下。
马俊花看见了，跟林月英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
......
夜深了，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儿，想起郭立夏脸红红的样子，想起她软软的嘴唇，想起她说“身上来了”时那害羞的样子。
他笑了。
开春，就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