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
年味儿还没散，屯子里到处是鞭炮碎屑，红通通的一片。孩子们还在外头疯跑，手里拿着没放完的小鞭，东一个西一个地扔。
楚天宇正蹲在院子里收拾那几条狗。
大黑趴在他脚边，白毛和花狗在旁边晒太阳。小黑长大了不少，哼哼唧唧地拱雪，找冻在雪里的白菜帮子。
楚天飞跑过来，手里举着个二踢脚。
“哥，帮我放！”
楚天宇接过二踢脚，插在雪地里，划了根火柴，点着。
“砰——啪！”
楚天飞乐得直蹦。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嘀——嘀——”
楚天宇抬头一看，是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
夏永霖跳下车，跑进来。
“天宇哥！过年好！”
楚天宇站起来。
“永霖？你咋来了？”
夏永霖拉着他的手，神神秘秘地说：“天宇哥，带你去个地方。”
楚天宇愣了愣。
“去哪儿？”
夏永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郭子铭从屋里跑出来，听见这话，眼睛亮了。
“永霖哥，带我呗？”
夏永霖看看他，笑了。
“不带。”
郭子铭急了。
“为啥？”
夏永霖说：“这回的事儿，人多不好办。下回再带你。”
郭子铭瘪瘪嘴，不吭声了。
楚天宇看看夏永霖那表情，心里头有点犯嘀咕。
“永霖，到底啥事儿？”
夏永霖压低声音说：“天宇哥，上车再说。”
......
吉普车发动起来，往屯子外头开。
楚天宇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野。
“永霖，现在能说了吧？”
夏永霖嘿嘿一笑。
“天宇哥，咱去地区。”
楚天宇愣住了。
“地区？去那儿干啥？”
夏永霖说：“赌狗。”
楚天宇皱起眉头。
“赌狗？”
夏永霖点点头，把事儿说了一遍。
原来，地区那边有一帮子官二代，有林业局局长家的，有公安局局长家的，还有几个啥啥局的，凑在一块儿弄了个赌狗场子。他们听说夏永霖打过猎，懂狗，就邀请他去观战下注。
夏永霖说：“天宇哥，我那点斤两，自己清楚。打猎的事儿，都是跟你学的。可那些人，我爹以后少不了求他们办事，不去不行。”
楚天宇明白了。
这是让他去当参谋。
“赌狗咋赌？”
夏永霖说：“两条狗，放在一起咬，看谁赢。可以下注，押输赢。”
楚天宇想了想。
“你的狗带了吗？”
夏永霖说：“带了，在后头呢。”
楚天宇回头一看，后座上趴着条黑背，是上回他见过的那条。
“就这一条？”
夏永霖点点头。
“就这一条。其他的，都是他们带的。”
楚天宇沉默了一会儿。
“行，去看看。”
......
车开了三个多时辰，晌午的时候，到了地区。
地区比县城大多了，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楼房也多，好几层高的都有。
夏永霖把车开到一个大院门口，按了按喇叭。
大门开了，车开进去。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吉普车，还有辆小轿车。几个年轻人站在那儿，穿着皮夹克、军大衣，看着挺气派。
看见夏永霖下车，他们围过来。
“永霖，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手？”
夏永霖把楚天宇介绍给他们。
“这是我朋友，楚天宇。打猎的高手，狼都打过好几头。”
那几个年轻人眼睛亮了。
“狼都打过？”
“真的假的？”
楚天宇笑了笑，没说话。
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走过来，拍拍楚天宇的肩膀。
“兄弟，我叫马超，我爸是林业局局长。今儿个你来了，就好好玩，别客气。”
楚天宇点点头。
......
赌狗场在后院，是个大铁笼子，四周用铁丝网围着。笼子里头，两条狗已经准备好了。
一条是黑色的，个头挺大，肌肉结实，看着就凶。另一条是黄褐色的，个头小点，但眼神挺狠。
马超指着那两条狗，说：“黑的是我的，黄的是老赵的。押哪条？”
夏永霖看看楚天宇。
楚天宇盯着那两条狗，看了好一会儿。
“黄的赢。”
马超愣了愣。
“黄的？它比黑的小一圈。”
楚天宇说：“看狗不看大小，看眼神。黄的那条，眼神稳，不慌。黑的那条，眼神飘，虚。”
马超将信将疑。
夏永霖从兜里掏出五百块，拍在桌上。
“我押黄狗，五百。”
那几个年轻人也纷纷下注，大多押黑狗。
比赛开始。
两条狗被放进笼子，门关上。
黑狗先冲上去，张嘴就咬。
黄狗躲开，绕到旁边。
黑狗追上去，又咬。
黄狗又躲开。
黑狗追了几圈，有点累了，喘着气。
黄狗瞅准机会，突然扑上去，一口咬住黑狗的脖子。
黑狗惨叫一声，挣扎着想甩开，黄狗死死不放。
几分钟后，黑狗趴在地上，不动了。
黄狗赢了。
马超看着楚天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兄弟，你神了！”
那几个输钱的，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你咋看出来的？”
“教教我们呗？”
楚天宇笑了。
“多看看就懂了。”
......
接下来几场，楚天宇场场都看准了。
夏永霖押了几场，赢了好几千。
那几个官二代对楚天宇佩服得五体投地，拉着他喝酒，称兄道弟的。
马超拍着楚天宇的肩膀，说：“兄弟，往后在地区有啥事儿，来找我。”
楚天宇点点头。
......
天快黑的时候，夏永霖开车往回走。
他一边开车一边乐。
“天宇哥，今儿个多亏了你。”
楚天宇笑了。
“客气啥。”
夏永霖说：“那些人，都是我爹的领导的孩子。跟他们处好了，我爹以后好办事。”
楚天宇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理儿。
在哪儿都是人情社会。
他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郭立夏那张脸。
等回去，给她买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