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共有二十八人。
有人只是抱怨房间太冷，有人拒绝交出随身物品，还有一名母亲要求和战斗职业的女儿住在同一层。
他们没有遭受攻击，只是被安全区判定为“不满意居民”，送往不存在的地下层。
林夜问最近的男人：“下面有什么？”
“客服中心。”
男人说完，嘴角自动向上扬起。
“工作人员会帮助我们重新理解安全。”
方晴用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对光反应正常，舌下却印着五颗黑色星星。
电梯开始下行。
许观澜用镜盾卡住门，仍挡不住楼层数字下降。负一、负二、负三，购物中心现实里只有两层地下，数字却一直跳到负十一。
“出去还是跟下去？”贺鸣问。
“跟。”林夜说。
“这次有理由吗？”
“给差评总得看看客服回复。”
电梯停在负十二层。
门外是一间明亮会议室。二十八名居民依次坐下，每人面前摆着满意度调查表。墙上写着安全区的服务宗旨：没有需求，就没有危险。
客服人员走到老人面前。
“您为什么不满意？”
老人说房间太冷。
“如果您不再感觉冷，问题是否解决？”
“怎么不感觉？”
客服取走了他的体温。
老人皮肤迅速变得灰白，再也不会觉得冷。
下一个居民抱怨思念城外家人。
客服准备取走他的相关记忆。
林夜一刀切断调查表。
会议室所有人同时看过来。
客服保持微笑：“访客无权干扰改进流程。”
“我也有差评。”
“请描述问题。”
“你们解决问题的方法有问题。”
客服停顿了两秒。
安全区可以满足需求，却无法判断满足方式是否伤害居民。它把所有意见当成系统故障，最简单的修复方式就是修改提出意见的人。
许观澜保护居民，方晴尝试恢复老人温度。贺鸣没有直接爆破，而是把消防喷淋头逐个拧开。
会议室墙壁开始渗水。
“商场消防系统真实存在。”他说，“负十二层却没有排水。”
水位迅速上涨，客服脚下的地毯浮起，露出真正地面。
他们根本没在地下。
所谓客服中心藏在商场中庭的广告屏后，所有人都能看见，只是满意度系统让居民主动忽略这块区域。
林夜撕开墙面。
一楼居民终于看见被带走的人，也看见客服如何“解决”差评。
满意度从五星暴跌到两星。
安全区开始缩小，新长出的客房和训练场一层层消失。
登记员跪在地上请求大家重新评分，声称失去五星以后，防护罩会变弱。
这不是纯粹威胁。
商场外的黑雨确实向内推进了一米。
居民面临新的选择：维持虚假五星换取安全，还是保留说不满意的权利。
林夜没有替他们选。
最先被取走体温的老人拿起房卡。
评价提交后，客服台伸出一根针，要求老人确认“自愿保留不适”。老人抄起拐杖把针打歪：“我腰疼归腰疼，不劳你替我把腰删了。”其他住户这才陆续开口。有人要一扇能推开的窗，有人要夜里别循环播放欢迎词，还有人只想知道厨房究竟有没有厨师。
需求一下从整齐的五星变得乱七八糟。客服系统的运算灯疯狂闪烁，它能提供统一幸福，却处理不了一百个人有一百种不满意。
方晴临时搭起登记桌，只记问题，不承诺立刻解决。一个年轻人问这种态度怎么可能得五星，她说：“医院见多了。敢说不知道，通常比什么都能治靠谱。”
老人听完又补了一条评价：医生讲话不吉利，暂不加星。
他评了两星。
“一星给屋顶，一星给饭。”
“剩下三星，等你们学会听人话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