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安全区稳定后，林夜终于得到一张床。
不是最高层豪华房，只是员工休息室的折叠床。房门关不上，空调有异响，床垫中间还塌了一块。
他躺下反而安心。
真正能住人的地方，总该有点毛病。
零点已过，明日梦境仍没有开启。
林夜睡了三个小时，做了一个普通梦。梦里贺鸣欠他的肉包终于还了，醒来发现桌上真有一袋。
他数了数，两个。
“还欠两个。”
床边没人回应。
袋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第四安全区见。
字迹属于林川。
休息室门锁完好，走廊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人进来。唯一异常是凌晨一点零七分，林夜熟睡时，床边出现了两排湿脚印。
一排属于右侧鞋底磨损的成年男性，和隐藏路线、北站出现过的一样。
另一排更小，停在林夜枕边。
脚印的主人似乎弯腰观察了他很久。
沈岚调取安全区出入记录，没有找到对应访客。她问林夜是否还能记得普通梦的全部细节。
“为什么？”
“明日梦境被删除以后，你第一次做普通梦，陌生人就进来了。也许不是能力失效，是通道被别人占用。”
林夜重新躺下，尝试快速入睡。
梦游者职业让他几秒便沉入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未来，而是回到自己刚睡过的休息室。梦中时间停在凌晨一点零七分，床上的另一个林夜正在熟睡。
两排湿脚印从门外走来。
成年男人没有显形，只留脚印。较小的那一个却在镜子中露出轮廓。
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不属于任何学校的黑色制服，左眼覆盖一层银白薄膜。
她站在床边，伸手触碰林夜额头。
梦境画面开始缺失。
血色考场第六十三次死亡、父亲写下警告的红门、北站列车上的未来遗物，一段段记忆被她抽走。
林夜走过去，抓住她手腕。
女孩猛然回头。
“你怎么醒着？”
“这是我的梦。”
“现在不是了。”
银白左眼转动，整个休息室像被橡皮擦去。林夜只来得及看见她制服袖口的标记。
四座黑塔围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醒来后，被抽走的记忆又回来了，却多出许多不属于他的死亡片段。
白栀离开梦境前，在林夜厨房煮了一碗面。面条坨成一团，鸡蛋一面焦黑一面还是生的。林夜问失败回收者为什么连煮面都会失败，她说：“因为我只回收大事，没人把菜谱留给我。”
那顿饭是梦里唯一没有隐喻的东西。林夜吃了两口，难吃得十分具体，也因此确定她并非系统捏出的引路人。系统擅长制造正确的父亲、完美的学校，却很少浪费算力造一颗煎坏的蛋。
醒来时，他嘴里竟还残留焦味。床边多了一只白瓷勺，勺柄刻着第四安全区的编号。许观澜查遍物资登记，没有找到同批器皿。
白栀不只进入了他的梦。她带出了一件东西，也可能把什么送了进来。
林夜把瓷勺锁进证物袋，袋口却不断冒出热气。方晴闻了闻，是葱油味。梦里的面明明没放葱。多出来的味道说明还有第三个人去过那间厨房，而且站得离锅很近。
许观澜调出当晚值守名单。零点前后，第四安全区方向有一名巡逻员失联七分钟。人回来后一切正常，只是再也不吃葱。
有人在第四安全区反复死去。
每一次死亡前，都听见同一句话。
“找到余烬，把他的明天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