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第三安全区的道路没有怪物。
越靠近旧工业园，街上越干净，连黑雨痕迹都消失。路边居民照常买菜、聊天，对城市封锁和安全区一无所知。
他们的记忆停在昨天。
每过一个路口，林夜便忘记一件事。
先是白塔门票的颜色，然后是图书馆第九个人，最后连去第三安全区的目的都变得模糊。
许观澜递给他纸质任务卡。
【寻找白栀，调查熔炉，确认居民记忆异常。】
林夜读完，将卡片贴回手臂。
“第几次了？”
“第四次。”
“你呢？”
“我忘了两次。”
方晴最严重。黑雨印记让她和安全区保持连接，记忆被持续抽走。她开始叫不出贺鸣名字，只记得这个人很吵。
“核心信息还在。”贺鸣说。
工业园入口坐着一名保安。
他检查每个人携带的记忆数量。许观澜有一千七百二十段，贺鸣一千五百多，林夜的检测设备直接超出上限。
九十九次梦境死亡，以及白栀塞给他的失败未来，全被计算在内。
保安拉响警报。
“发现超量记忆携带者。”
厂房里传来金属摩擦声。
一群没有头部的工人走出。它们胸前装着碎纸机，专门处理多余记忆。普通居民之所以安稳，是因为每天进入工业园时都会被清理一次。
“记得越少，越安全。”保安说。
“谁规定上限？”林夜问。
“安全生产制度。”
“出了什么事故？”
“没人记得。”
无头工人扑来。
因果手术刀无法记录伤口，因为它们没有固定身份，每损坏一具，旁边居民便忘掉一个人，新的工人随即生成。
队伍不敢强杀。
许观澜用镜盾把工人引向空厂房，贺鸣只炸路面，不碰躯体。方晴则让所有居民大声说出今天发生过的第一件事。
“早上吃了粥。”
“孩子发烧。”
“隔壁老刘借了扳手。”
微不足道的记忆重新出现，工人动作开始迟缓。
林夜进入门卫室，找到每日清理记录。记录显示，第三安全区并不是为了保护居民删除记忆，而是在寻找拥有失落之城情报的人。
所有被判定“超量”的记忆，最终都会送往中央熔炉。
白栀主动来这里，是为了回收那些被删掉的失败。
林夜在记录末页看见自己的名字。
处理等级：最高。
备注：不得粉碎，直接送往第四安全区。
保安递给林夜一张申诉表，只有“自愿遗忘”一个选项。林夜在空白处写下第二项：拒绝。纸张立刻吐出，提示格式错误。他又写第三项：要求见管理员。连续被吐了七次后，传送带速度明显变慢——系统不得不为每次无效申请生成驳回编号。
孟响从通讯器里听懂他的意图，发动外面所有居民同时提交奇怪申诉：有人要求保留初恋借走没还的伞，有人申请忘掉老板但保留工资，还有人坚持把一顿夹生饭列为重要历史。记忆熔炉第一次遇见成千上万件无法按价值排序的小事，分类队列堵成一团。
林夜脚下的传送带卡住三秒。他用这三秒掀开门卫桌，找到一枚盖着“多余”的旧工牌。姓名栏里写着白栀。
工牌背面还有历次入炉日期，密密麻麻，一直排到明年。最后一行尚未发生，陪同人员栏却提前写好了林夜。系统不是在预测相遇，而是在预约他们共同被处理。
保安从背后锁住门。
“管理员等你很久了。”
门卫室地面裂开，露出一条通往熔炉的传送带。
林夜和整间屋子一起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