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通往工业园地下。
两侧堆着透明记忆箱，每只箱子里都重复播放一段被居民遗忘的生活：孩子第一次走路、老人记不清的旧歌、工人藏在机器后的半包烟。
没有重要情报。
重要记忆早被送进更深处，普通人的生活则作为废料堆放。
林夜所在门卫室落上主传送线。前方是一座巨型碎纸机，机器上方标注处理要求：删除情绪，提取事实，保留可用路线。
这正是明日梦境对他做的事。
淡化死亡情绪，保留战术经验。梦游者职业和第三安全区使用的是同一种处理逻辑。
“欢迎回来。”广播说。
“样本余烬，请提交九十九次死亡记录。”
传送带伸出固定器，锁住林夜四肢。因果手术刀被单独送往装备回收口，刀柄指针疯狂跳动，记录碎纸机未来造成的伤害，却找不到一个能够攻击的实体。
林夜试着进入睡眠。
职业仍然有效。
他在传送带上闭眼，进入一层很浅的梦。碎纸机的声音变成血色考场铃声，九十九次死亡依次出现，每一段都排队等待删除。
梦境处理系统询问：哪些记忆无用？
林夜开始提交。
第一次死前闻到的粉笔灰。
第六次看到的错误标语。
第二十三次躲在厕所时，隔壁门板上有人写了一份外卖电话。
第七十一次，贺鸣梦中版本穿了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
大量无关细节涌进处理器。
第三安全区只想提取路线，却低估了一个人死九十九次会记住多少垃圾信息。碎纸机负载迅速上升，分类程序无法判断两只袜子是否属于关键攻略。
“错误。请提交有效记忆。”
“这些都有效。”林夜说，“少一只袜子，可能影响他平衡。”
系统被迫逐项验证。
传送带速度慢下来。
林夜继续投喂：肉包涨价五毛、罗竞脸色变化、陈望山点名册卷起来的角度。那些构成活人、却不适合写进攻略的数据塞满服务器。
警报响起。
固定器短暂松动。
林夜睁眼，用脚勾回装备回收口的手术刀，切中传送带未来会磨损的位置。十倍伤害只毁掉一枚轴承，整条生产线却因此错位。
记忆箱纷纷翻倒。
普通居民遗忘的生活回到空中，像一场彩色雪。地面上的无头工人停住，胸前碎纸机吐出姓名和面孔。
林夜跳下传送带。
广播第一次带上怒意。
“无关记忆应当清除。”
“谁说无关？”
“无法提高存活率。”
“活下来以后用。”
前方熔炉门缓缓打开。
林夜没有立刻冲向炉心。他先把更多死亡细节塞进审核队列，却故意不提供死因：第三次死前左脚袜子有洞，第二十三次口袋里装着半个肉包，第六十一次和贺鸣争论香菜算不算菜。熔炉可以迅速归档牺牲、背叛和英雄，却被这些毫无意义又确实属于人生的东西拖慢。
白栀听着广播逐条念袜子和肉包，半边脸都快融了，居然笑出声：“你死九十九次，就记住这些？”
“重要的部分有人替我记。没用的只好自己留着。”
季遥在外面把每条细节抄进登记册。系统每判定一次“无价值”，居民便集体申请复核。炉温从一千三百度降到七百，管理员第一次发现，垃圾太多也能堵住焚烧口。
白栀被锁在炉心中央，银白左眼已经融化一半。她抬头看见林夜，第一句话是：“你比前几次慢。”
“前几次我死了吗？”
“没有。”
“那就不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