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记忆箱只能维持一小时。
一小时后,数千段失败要么重新灌入白栀,要么回到第三安全区居民身上。没有第三个储存地点。
林夜选择归还。
韩序赶到地下,反对一次性执行。
“居民没有心理准备。集中返还会造成踩踏、自残和规则暴动。”
“所以分批。”林夜说。
“一小时不够完成评估。”
“那就不评估每个人值不值得拿回自己的记忆。”
两人再次冲突。
韩序关注存活概率,林夜关注选择权。前者担心真实可计算的伤亡,后者不接受以安全名义永久扣留记忆。
方晴提出折中方案。
先返还普通生活记忆,让居民重新建立身份联系;再公开失败内容,由本人选择立即接收、延迟接收或在医护陪同下接收。任何人都可以暂时不看,但安全区不能替他们永久删除。
韩序重新计算。
“预计急性精神反应二百至三百人。”
“医疗区能接多少?”
“一百二十。”
第一安全区通过新规则开放医疗支援,第二安全区医护也主动调来。第三安全区那些被忘记的生活职业重新站出来:心理咨询师、社区调解员、殡葬礼仪师,甚至还有一名专门替老人写回忆录的编辑。
他们无法杀boss,却知道怎样陪人面对不愿记起的事。
返还开始。
第一个居民想起自己有个女儿。此前安全区删掉思念,连女儿照片都变成陌生人。他哭着冲向出口,被工作人员拦住,不是禁止离开,而是先帮他查询女儿是否仍活着。
第二个人想起自己曾把同伴推向怪物。他没有因此变成罪犯,也没有立刻获得原谅,只是终于重新承担那段过去。
记忆越多,无头工人越少。
中央熔炉开始缩小。
安全区核心从炉底升起,是一台巨大的碎纸机控制器。系统要求指定一名记忆管理员,否则所有返还流程中止。
居民下意识看向林夜、韩序和白栀。
白栀摇头:“别再选一个人替你们记。”
最后,他们把控制权限拆成七份:医护、居民代表、救援队、管理局、未成年人监护组、记忆当事人和一份随机轮换席。任何删除必须至少五方同意,且当事人保留否决权。
不是高效方案。
韩序计算后说,决策速度会下降百分之六十四。
菜市场摊主远程参加会议:“慢点就慢点,脑子又不是垃圾桶,谁顺手都能倒。”
控制器接受新规则。
熔炉熄灭。
记忆归还没有按下按钮那么干净。有人突然想起失踪的丈夫其实已经死了,有人记起自己曾为一张床位举报邻居,也有人宁愿不要真相。第一批归还便引发三场争吵和一次斗殴,临时委员会险些喊停。
白栀坐到登记桌后,每交还一段记忆都要问两遍:“现在取,还是以后取?”一个小男孩说以后,因为他今天还要过生日,不想先哭。她把那段记忆封进纸袋,认真写上“蛋糕吃完再拆”。
居民还能选择让家人陪同、只看摘要,或者暂存。把选择还回去,比把记忆塞回脑中困难得多。白栀办完第一百份,才后知后觉地问林夜:“我是不是也能说以后?”
林夜把她自己的记忆袋推回去:“当然。你的失败也不是公共财产。”
白栀的身体不再继续透明。成千上万人重新记得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也因此记住替他们保管失败的那个女孩。
她第一次在当前时间线拥有独立身份。
系统为她生成职业卡。
【失败回收者,评级:无法计算。】
【警告:该职业不属于本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