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关闭并不代表第三安全区解放。
地面工厂同时拉响警报。
一名戴黄色安全帽的高大男人从主厂房走出。他的脸由无数处罚通告拼成，手里拿着一份永远写不完的事故报告。
【第三安全区主管。】
【职责：确保安全区零事故。】
实现零事故最简单的方式，是让所有人忘记事故。
记忆返还以后，系统统计出过去一天发生的三千七百二十二起违规、伤害和死亡。主管评级从优秀瞬间跌到不合格。
它要重新删除证据。
“未经记录的事故，不属于事故。”
主管挥动报告，工业园所有出口落锁。居民刚找回的记忆再次被抽向空中。
韩序计算三条攻击路线，存活率最高也只有百分之二十八。
“它和整个安全区绑定。直接击杀会让工业园防护一起消失。”
林夜的因果手术刀显示出数千道未来伤口。
每一道都对应一份被掩盖的事故记录。刀可以利用任何一处，却无法保证不伤到与记录相连的人。
白栀看向《十件事》被撕掉的最后一页。
未来画面正在发生。
她站在主管身前，林夜持刀刺来。
“它的核心藏在我身后。”白栀说。
主管已经把最重要的失败记录灌入她体内。只要杀死白栀，证据和boss会一起消失，安全区也能继续维持。
这是存活率最高的路线。
行动前，韩序的模型把这条路线标成绿色，预计能让第四安全区的溢出概率下降百分之十二。他盯着结果看了很久，亲手删掉了推荐标记。不是数据算错了，而是数据把一个人预先写成了耗材。
安全生产主管则不断刷新口号，把“零事故”改成“零记录”，又改成“零目击者”。居民越是公开旧事故，它的身体越庞大。林夜让许观澜不要只报编号，改为念出时间、姓名和每一次被拒绝的求救。怪物靠数字长大，却在具体的人名里裂开。
最后那一刀只要偏一寸，预言就会用最省事的方式兑现。林夜练过九十九次，却仍让方晴握住他手腕，保留最后一次喊停的权利。会做和有权做，从来不是一回事。
韩序没有下令。
他收起路径面板：“不选这条。”
白栀有些意外。
“你的模型会怎么评价？”
“模型不承担杀人的后果。”
众人转而攻击事故报告。
主管写下一条，他们公开一条；它试图抹去姓名，居民便在工厂墙上重新写出。孟响从第一安全区接入全城照明，把每份事故投到烟囱外壁。黑雨无法冲掉光。
主管身体不断增大，力量越来越强。
因为公开事故正在让它承认自己的失职。
贺鸣负责爆破厂房锁，许观澜挡住报告化成的刀片，方晴组织居民从封闭车间撤离。韩序不再计算唯一最优路线，而是同时维护七条存活率较低的出口。
林夜走向白栀。
她没有躲。
手术刀刺出。
刀尖擦过她心口，从腋下穿过，命中背后主管报告中一行尚未发生的字。
【事故责任人：白栀，已死亡。】
十倍因果伤害爆发。
未来记录被提前切断。
主管试图把死亡归给白栀，却因此承认事故可以发生、责任必须记录。它赖以存在的“零事故”规则崩溃。
黄色安全帽从中裂开。
主管没有爆炸，只变成一名普通记录员。他坐在厂房门口，开始逐条抄写真实事故。
系统提示第三安全区规则改写。
【安全不是没有事故。】
【安全是事故发生后，有人记录、追责并修正。】
白栀低头看自己完好的胸口。
“你还是刺了。”
“书只说我会动手，没说你会死。”
“如果角度偏一点呢？”
“所以练了九十九次。”
这是林夜第一次觉得那些死亡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