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安全区溢出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管理局会议室里,十七个人同时提出封锁城西。林夜把玻璃弹珠放在桌上,里面传出雨声、锅铲声和一个孩子背乘法表的声音。
“封锁可以。”他说,“先回答里面这些人算不算人。”
没人回答。把失败时间线叫作灾害很容易,承认里面住着另一座临川,就没法只谈消杀。
罗竞主张先接回林川。林夜拒绝:“他守了五年,比谁都清楚出口风险。他没出来,不是缺一辆救护车。”
白栀用银白左眼读取弹珠,只看到一条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站满不同年龄的林夜,有的缺手,有的穿校服,还有一个胖了二十斤,正端着面碗。
孟响看了半天:“凭什么这条时间线伙食最好?”
胖林夜隔着弹珠骂:“凭我没进管理局。”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许观澜把所有声音逐一编号,发现九十九座临川并非同时撞来。真正接近出口的只有三座:第一次死亡留下的临川、绿色通道全员进入后的临川,以及一座没有林夜的临川。
第三座最安静。
那里街道完好,黑雨停了,人口统计却是零。它像一只擦干净的碗,正等现实临川落进去。
林夜决定先建立观察口,不开人行通道。韩序负责计算双向隔离,方晴组织身份核验,白栀负责分辨失败记忆。第一安全区的临时委员会要求派居民代表同行,理由很简单:“被另一个世界吞的是我们的家,不能只让有职业的人开会。”
代表是卖馄饨的周姨。她带了两口锅、一袋面和一把菜刀,职业卡上写着普通摊主。
韩序问锅有什么用。
“你们要是谈一天,总得吃饭。”
“菜刀呢?”
“谈不拢的时候切葱。”
观察口设在废弃地铁站。林夜将弹珠嵌进检票机,闸门后出现另一座站台。十六岁的林夜站在对面,身后是第一失败时间线的居民。
两个林夜隔着透明屏障对视。
少年第一句便说:“别救我。”
“理由。”
“我们这边有东西会模仿被救者。出口一开,它最先学你父亲。”
话音刚落,少年身后的林川转过脸。
他虎口没有伤疤。
假的林川抬手敲了敲屏障,笑得像一个终于等到儿子回家的父亲。
观察窗旁的居民先乱了。有人认出对面已经去世的家属,哭着要求开门;有人举着棍子,恨不得把屏障砸烂。周姨把两口锅往地上一扣,逼所有认亲的人先写三件对方绝不会做的事。一个男人写妻子不吃甜、不穿高跟鞋、骂人从不带脏字,抬头却看见“妻子”舔着糖块冲他招手。具体的别扭比一张熟悉的脸更能救命。
林夜又让两侧各自选出记录员,开门请求必须由双方复核,谁也不能因为他是林川的儿子获得优先。少年林夜听完,第一次冲他点头。两人尚未互相信任,却先同意一件事:最想救的人,不能由最着急的人单独开门。
“小夜,开门。”
认亲登记刚开始,一个老太太便认出对面的儿子。她写不出三件“绝不会”,只写了一句:他活着时从没叫过我妈。对面的男人张口就是“妈,我错了”。老太太哭得站不住,却亲手在申请上盖了拒绝章。“他要真会说这句话,就不是我那个混账儿子了。”没人劝她再看一眼。能拒绝最想听的话,也是她替真正的儿子保住的一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