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林川说话时,屏障内侧结出白霜。
“我知道你在找我。”他说,“五年前北站,我没能回来。现在把门打开,我们一家人回家。”
林夜没动:“我家住几楼?”
“六楼。”
“错了。”
“你们搬过家。”
“也错。我们家没有电梯,我爸膝盖不好,绝不租六楼。”
假林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那里立刻多出一道旧伤。它在边问边学。
许观澜示意所有人闭嘴。验证题越多,送给它的资料越多。周姨却端起锅,问对面的人吃不吃馄饨。假林川说吃,少年林夜说不吃,身后居民的回答乱成一片。
“那是真的居民。”周姨说,“假的东西都怕答得不好,活人才会有人挑香菜、有人嫌皮厚。”
屏障突然变薄。假林川的右手穿了过来,手掌温热,指纹完整。林夜后退半步,看见他袖子下又伸出一只左手。两只左手一前一后,一只戴婚戒,一只虎口有伤疤。
它正在同时拼接不同时间线的父亲。
白栀认出这种东西叫“归并者”。第四安全区容量不足时,它会把相似的人合成一人,删除差异以节省空间。九十九个林夜最终只留一个,所有林川也只许剩下一个。
“听着挺环保。”孟响举起消防斧,“就是不太尊重当事人。”
归并者抓住检票机,现实站台开始复制失败城市的物件。广告牌变成绿色通道指示,自动售货机里塞满职业卡。韩序要求立刻拔出弹珠,林夜却看到少年身后有个小女孩被霜冻住。她的身体正和现实中的某个孩子重合。
强行关闭,两个孩子都会受伤。
方晴让现实居民依次报出差异:年龄、伤口、爱吃的东西、今天做过的选择。每报一项,重合便松开一点。小女孩说自己讨厌粉色,却天天背粉书包,因为那是姐姐留下的。现实孩子说自己喜欢粉色,但书包是蓝的,因为爸爸买错了不敢退。
系统无法判定谁更应该保留。
归并者恼怒地挥动两只左手。贺鸣没有炸检票机,而是炸掉站台所有镜面。它失去同时观察多个样本的角度,拼接速度骤降。
林夜趁机用因果手术刀切断那只带婚戒的手。伤口没有血,掉出几十张全家福。每张照片里的父亲都站在相同位置,脸上的笑容却略有不同。
真正的林川从来不爱拍照。每次合影,他不是闭眼,就是在看旁边有没有人偷吃菜。
林夜将那些过分完美的照片扔回门内。
归并者第一次露出自己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变小的储存数字。
【容量不足。请删除重复亲属。】
少年林夜在对面拔刀,和现实中的林夜同时砍向屏障两侧。
裂缝没有扩大,反而被切成两个互不覆盖的观察窗。
他们没有杀死归并者,却证明两个林夜可以同时存在。
屏障稳定后,现实医护给少年做远程检查。他左肋有一处旧伤,现实林夜没有;现实林夜与因果刀共鸣,少年却能听见失败城市的地铁广播。系统把差异标成异常,两人把它们登记为个人特征。
假林川退入黑暗前,故意喊出沈禾的名字。林川从未对外提过亡妻,林夜手指明显一紧。少年没有安慰,只把观察窗调成静音:“它下次会拿母亲试。你先想好,想见她和相信她是两回事。”
林夜把这句话写在检票机上。门另一边传来更多敲击声,归并者已经开始制造他们最舍不得拒绝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