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广场裂开后,涌出的不是怪物,是声音。
夫妻为一袋米争吵,孩子说不想继承父亲职业,病人拒绝删除痛觉,摊主坚持馄饨里应该放紫菜。几十万句被压住的话在同一秒响起,白栀左眼瞬间流血。
系统提示容量从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升到百分之一百零一。
“原来意见也占地方。”周姨捂着耳朵,“难怪开会总嫌人多。”
空城居民开始变回真实颜色。有人纸衣下穿红裙,有人藏着管理局旧制服,还有个老人偷偷留了三十年的长发。差异释放得越多,第四安全区越快崩溃。
韩序从现实发来方案:重新压制空城,能争取六小时。
林夜问六小时后怎么办。
“再找永久方案。”
“他们已经等了五年。”
“现实临川有四十七万人。”
数字没有错。若空城立即释放全部差异,九十九条时间线会撞进现实。林夜没有喊“一个也不能少”,那句话听着痛快,却不会多造一座安全区。
他提出分区解压。先放出职业差异,再放家庭关系,最后恢复姓名。韩序说没有模型支持,周姨却已经把广场划成四块:想骂人的去东边,想哭的去西边,想离婚的排队,饿的留下包馄饨。
“你这是什么分区?”白栀问。
“生活分区。”
第一批恢复的是厨师、修理工和清洁员。他们不是战斗职业,却能让空城从自动供应转为人工运行。系统原本每天凭空刷新食物,需要消耗大量容量维持“完美状态”;一旦有人自己揉面、修水管、扫垃圾,容量反而下降百分之一点二。
韩序沉默几秒,重新标注模型:“不完美能够节省算力。”
第二批恢复争吵。临时调解区一小时收到四百多起纠纷,最严重的是两家人都说一只黄狗属于自己。林夜让狗选。黄狗两个都没选,叼着肉跑了。
两家人追出去骂,追到半路一起笑了。系统无法把这种结果归类为和解或冲突,只能暂存。
容量降到百分之九十八。
归并者察觉空城正在摆脱控制,从地底伸出无数白手,试图将刚恢复的人重新涂成背景色。居民没有战斗技能,便把姓名写满墙壁和衣服。一个名字被擦掉十次,就由十个陌生人补十一次。
林夜终于明白,第四安全区缺的不是更大空间,而是停止保存那些被强行做成完美副本的世界。
要释放容量,就得允许失败世界继续改变。
可林川五年来一直在修补裂缝,阻止它们改变。
父亲守住的,也许正是造成溢出的东西。
分区解压并非一路顺利。恢复姓名后,两名居民发现自己使用同一个死者身份,险些为房屋归属打起来;恢复职业的巡逻员则坚持执行旧日宵禁。林夜让他们保留冲突,建立七天过渡登记。允许差异,不等于假装差异没有成本。
韩序据此修正模型:强制统一短期节省容量,长期维护成本却翻倍;公开争议初期占用上升,居民形成新关系后反而释放空间。空城不是靠吵架获救,而是靠吵完仍能一起修水管、分粮食。
结论传给林川时,他正补一道因争吵出现的裂缝。他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反驳。
空城居民还给现实列了一张需求单,不要英雄救援,只要种子、教材、净水零件和一套会坏也能修的发电机。自动生成的食物曾让他们活着,却也让人忘了怎么种菜。周姨把自家发面失败的旧酵母也塞进去:“新的太听话,这个脾气大,养活了算你们本事。”老人珍重地收下。两座城市第一次交换的不是攻略,而是一包可能发不起来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