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强制清理还有十二小时。
林夜向九十九座城市公开陆九案例。反对声比支持声多。许多人可以接受失败世界居民,却不能接受怪物获得身份。
第七码时间线的代表摔锅发言:“我们城就是被复制体吃光的。你要感化,拿你自己城感化。”
林夜没有骂他胆小。他让陆九亲自回答。
陆九说:“如果我是你,我也反对。”
“少学人说漂亮话。”
“我刚学会,确实不熟。”
它承认自己仍能听见归并者命令,也保留数百名死者的记忆。它无法保证永不失控,只愿意接受监控和限制。第七码代表仍投反对票。
会议没有强行通过全城转化,只批准一个小型实验区。愿意脱离母体的复制体必须独自取名、形成一项与模板冲突的偏好,并接受被复制者家属质询。
第一个申请者取名王桃,偏好是讨厌桃子。第二个叫赵诚,开口便承认自己喜欢撒谎。第三个拒绝取名,说自己只想继续杀人。
贺鸣当场将第三个击毙。
林夜没有阻止。拥有选择不是免罪,选择作恶就承担后果。实验区因此没有变成一场廉价的“怪物也可怜”。
归并者发现命令失效,开始回收所有复制体。它们的身体像纸浆一样融化。王桃死死抓住一颗桃核,赵诚连续说了十七句假话维持差异,最后一句是“我一点也不怕”。
林夜让现实居民和失败居民一对一记住它们。不是记编号,而是记脾气、口头禅和刚做的选择。被更多人具体记住,复制体便越难回归模板。
第七码代表始终没有参与。直到一个小复制体快融化时,他认出那张脸属于死去的儿子。
小复制体没有喊爸爸,只说:“我不是他。”
代表哭着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
他写下小复制体自己取的名字。归并者的回收线第一次被仇恨它的人亲手切断。
实验区共留下四十三个新人格,销毁十一名主动攻击者,另有二百多个选择回归母体。不是所有东西都想成为人,也不是成为人就一定善良。
容量下降至百分之九十三。
众人刚看到希望,林川修补的最大裂缝突然断开。
一座燃烧的失败临川撞上空城。那里没有幸存者,只有进化五年的副本。
它的城市广播响彻所有时间线:
“活人需要空间吗?”
“把现实删掉,就有了。”
王桃的调岗申请最终获批,她被派去管梨。她怀疑这是孟响故意安排,孟响坚决否认,嘴里还叼着一块桃罐头。王桃追了他半条撤离通道,队伍速度反倒比演练时更快。
广播响起后,实验区没有逃散。居民按行为规则分组撤离,新人格也接受同样安检。王桃负责清点仓库,发现里面全是桃罐头,气得申请调岗。危机逼近时仍有人为这种小事不高兴,反而证明他们没有重新变回只会服从的模板。
实验区外同时立起一面“选择记录墙”。墙上不把新人格写成英雄,也不抹掉十一名攻击者的行为;受伤者姓名与施害者并列,后面留着尚未填写的处理结果。王桃问这算纪念谁。许观澜说:“不纪念谁,只保证以后没人把半段故事拿去证明自己正确。”陆九在自己名字后留了空白。它不知道将来会善良还是失控,不愿提前写结论。林夜也在行动报告结尾写下“待续”。规则究竟有没有用,要等最不适合讲道理的时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