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临川没有居民,整座城市本身就是副本。
楼房是骨骼,道路是血管,北站那座钟楼每跳一下,现实便少一条街。最先消失的是工业园西路。路没有坍塌,只从地图、路牌和司机记忆里同时抹去。住在那里的三千多人仍在家中,却没人记得怎么抵达。
城市boss不攻击人,它删除“人与地点的关系”。
韩序展开路径面板,所有路线都变成直线。起点现实临川,终点燃烧临川,中间标注:合并后无需移动。
“这攻略挺省油。”周姨说。
林夜命令全城不要依赖导航。社区把纸质门牌拆下来绑在人身上,公交司机改用乘客接力指路。有人站在路口大喊“老刘家往左,卖烧饼的往右”,城市第一次靠人的关系而不是道路运行。
燃烧临川随即删除店名。周姨的馄饨摊招牌变成空白,她把锅铲往门上一钉:“没名也行,闻着味来。”
林川从裂缝上方落下,左臂被烧成黑色。他终于进入现实,却没有时间叙旧,先将一枚管理员钉打入地铁站。钉子能固定一平方公里,代价是把施术者的一段记忆留在原地。
第一钉落下,林川忘了林夜小学班主任姓什么。
第二钉落下,他忘了妻子去世那天穿什么颜色。
林夜抓住第三枚:“换人。”
“管理员钉只认我。”
“那就改规则。”
“来不及。”
父子争执时,少年林夜从另一侧夺过钉子,扎进自己掌心。钉子短暂生效,因为他与林夜共享源头,也曾被林川承认为独立居民。
更多失败时间线的林夜站出来。胖林夜固定菜市场,校服林夜固定三中,一个已经七十岁的林夜把拐杖插进养老院门口。每个人只付出一小段记忆,现实城市被九十九份不同人生共同钉住。
林川看着他们,像第一次看见自己儿子不止一个。
燃烧临川改变策略,开始删除“林夜”这个名字。
九十九人胸前的字同时褪色。
周姨抄起锅敲得震天响:“姓林的都听着,先别管叫什么,给我把火灭了!”
九十九个林夜同时回头。
名字可以删,欠馄饨钱的关系还在。
被固定的街区里,居民开始核对彼此。城市boss删掉了门牌后,一个独居老人被所有配送名单漏掉。少年林夜记得失败世界同一地址住着一家修钟铺,带人沿钟声找到她。老人不认识他,却认得他手里的旧弹珠,说自己儿子小时候也有一颗。两条时间线没有因此强认亲属,只交换了两份寻人资料。林夜让每个固定点登记“容易被忘的人”,不按职业和贡献排序。城市若靠关系抵抗删除,关系最少的人反而最需要被主动记住。
林川看到表格,悄悄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林夜发现后又挪到正常顺序:“别借谦让偷偷排除自己。”父亲想反驳,九十九个版本一起点头,他第一次在人数上输得彻底。
管理员钉的记忆代价也被登记。有人忘了初恋,有人忘了乘法口诀,胖林夜忘了面汤配方,当场比受伤还难过。居民凭消费记忆帮他复原,十个人给出十种版本。他全试一遍,选出第十一种。旧配方没回来,却有了新的。
新汤第一天只卖出六碗,第二天却有人跨观察窗来喝。胖林夜把招牌改成“不是原来的味”,生意反而好了。承认失去,比声称完全复原更让人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