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站节点被改写后,燃烧临川缩小一条街。
一百座城市立刻组织“死亡补考”。每个全灭节点派一名不属于原历史的人进入,制造至少一个幸存者。规则听着简单,执行起来却像把葬礼倒着办。
第二节点是医院停电。方晴进入后发现,历史中的自己已经死在药房。她不能接触尸体,否则会被记录认作同一人并立即死亡。
她只好戴着口罩冒充维修工。护士问她会不会修电,她说不会,但知道哪些机器断电后不能等。她把病人转移到楼梯间,用居民自行车接成临时发电机。十几个人踩得腿抽筋,呼吸机勉强运转。
历史要求医院全灭,副本便不断增加病人。病床从走廊排到厕所,连保安都突然被诊断为重症。方晴没有追求全救,先公布药品、电量和医生人数,让家属参与优先顺序。
一名父亲主动把孩子的备用电池让给孕妇,因为孩子已经恢复自主呼吸。另一人坚决不同意让出父亲床位。争吵没有被删除,决定也不完美,但死亡记录找不到那个替所有人做主的节点。
天亮时,医院活下三十七人。
方晴离开前看见历史中的自己躺在药房。尸体手腕没有黑雨印记,说明那个她从未经历七种未来。方晴隔着玻璃说:“我不是来替你活。我只是把你没做完的班接一下。”
第三节点由贺鸣进入。他面对的是一支全员阵亡的管理局小队。历史里的贺鸣下令炸楼,救出外面居民,也埋了队员。补考要求至少留一名队员。
他没有取消爆破,而是把起爆器交给队里最恨自己的人:“你决定什么时候按。”
那人骂了他整整两分钟,最终等贺鸣拖出最后一名伤员才起爆。楼塌了,怪物也死了,活下来的队员第一件事仍是揍贺鸣。
“这算通过吗?”孟响在外面问。
贺鸣捂着鼻子:“看评分应该挺高,反馈很具体。”
死亡补考不是抹掉牺牲,而是把当初没有选择权的人重新放回决定里。
连续十二个节点被改写,燃烧临川的火第一次变小。
钟楼却突然加速。剩余三百多个节点同时开始,系统不打算再让他们逐题作答。
补考队也出现失败。第五节点的救援者为了制造幸存者,强行拖走一个坚持陪伴妻子的人,结果妻子独自死亡,丈夫回到现实后拒绝承认这叫获救。行动被判“节点通过”,当事人却给出不合格。
林夜将两种结论同时保留,新增一条:幸存人数不能代替幸存者评价。后续节点里,救援队必须说明代价,允许当事人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拒绝。速度慢下来,钟楼又多响两次,却没有人提议删掉这项程序。
韩序第一次在模型里加入无法量化的字段,名称是“本人是否愿意”。数值栏只能填是、否和不知道。他盯着“ 不知道”很久,承认它比百分比难处理,也更接近活人的决定。
贺鸣给活下来的队员补发五年前工资。财务说失败时间线的劳动无法认定,他拿爆破记录当考勤。款项只有三天,队员收下后请全队吃饭,唯独没请贺鸣。贺鸣说这说明对方恢复得不错,记仇很有精神。
饭后,队员把起爆器还给贺鸣。贺鸣没接,说下一次仍由现场的人共同决定。对方骂他终于学会怕了。贺鸣承认:“怕你们活着回来继续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