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卡断裂后，林夜当场睡着。
没有血色考场，没有明日副本。他梦见自己在家洗袜子，洗到第三只才发现一个人不该有三只同款袜子。醒来时，孟响正拿手电照他瞳孔。
“看见明天了吗？”
“看见一盆袜子。”
“凶不凶？”
“有一只落单，挺惨。”
方晴确认职业并未消失，而是分成两半。一半仍叫梦游者，只能进入自己的普通梦；另一半化成九十九枚碎片，落入各条失败时间线。每座城市都获得一次预演明日的机会。
林夜失去无限试错，无法再靠死亡刷出攻略。
管理局有人担心战力下降。林夜本人却先问：“那我今晚是不是能正常睡觉？”
五年来，林川第一次笑得很明显：“你想得美。普通人也失眠。”
碎片持有者陆续汇报能力。有人梦见明天水管会爆，有人只梦见午饭难吃，还有人梦见自己中了彩票，醒来核对号码全错。预演不再集中在一个可靠主角身上，信息变得嘈杂且互相矛盾。
韩序建立公开梦境板，不按评级排序，只标记证据和验证结果。第一天收到两万多条：三百人梦见北站爆炸，四百人梦见北站平安，还有一只狗反复对北站方向叫，主人坚持也算预警。
林夜不再能直接给答案，只能和众人一起核验。三百条爆炸梦来自同一段广播污染，平安梦则大多是居民希望。那只狗最后找到一处燃气泄漏，位置不在北站，而在卖烤肠的摊位后面。
梦境没有高低，只有适用范围。
晚上，林夜第一次主动上床，而不是把睡眠当工作。他仍梦见袜子，第三只袜子里藏着一张纸条：明日梦境不是被毁，是归还。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枚白塔旧印。
许观澜检查后说纸条来自五年前。有人早已预见职业会分裂，并把信息藏在最普通的梦里。
那个人不是林川。
能力分散后的第一夜，城市并没有变得更安全。有人凭梦境囤积药品，有人卖“百分百明日号码”，还有两个社区因相反预警拒绝共享水源。过去所有责任压在林夜身上，现在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一个不太可靠的先知。
林夜去处理纠纷时，居民仍习惯问他哪个梦是真的。他没有答案，只教他们查梦中可验证的细节：天气、设备故障、信息来源。十条预警经核验只剩两条值得行动，另外八条也没有被嘲笑，全部保留供后续比对。
那晚他睡足六小时，醒来竟有些愧疚，仿佛城市出事而自己没有加班。林川把早餐推给他：“能力归还了，坏习惯还在。”林夜吃到一半才发现豆浆仍旧太甜。普通的明天并不壮烈，却开始有稳定的味道。
公开梦境板还设置了“今天没梦见什么”一栏。最初没人填写，后来一名女孩写自己没再梦见死去的哥哥。那不是预警，也未必代表放下，却让母亲知道女儿昨晚真正睡了一觉。板上第一次出现与拯救城市无关的好消息。
那条好消息得到的回应最多。有人写梦见亡者，有人写终于没梦见，还有人说记不清。公开板不再只统计灾难，也开始记录睡眠本身。林夜的职业曾占满整夜，如今城市允许梦什么都不负责。
早餐后，林夜主动洗了那盆袜子，果然只有两只。第三只来自林川，洗串了颜色。父亲坚称自己的更贵，林夜让他拿发票。两人争到出门，谁也没再把纸条里的未知人当成必须立刻追查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