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列车没有乘客。
它拖来一座站台。
五年前的北站与现实北站重叠，所有出口开始循环。向东走会从西门回来，上楼会回到原地，电子屏只显示一句话：【请选择一名永久站长。】
永久站长必须负责确认每名乘客的去向。选出之后，临川即可脱离副本。
所有摄像头同时转向林夜。
余烬有经验、有声望，也确实救过最多人。投票页面刚开放，他的支持率便超过百分之八十。管理局甚至拟好任命文件，只等他点头。
“工资多少？”林夜问。
罗竞愣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永久岗位不谈工资？”
支持率掉了两点。有人认为英雄不该计较待遇。
林夜把任命文件传到公开板，让所有人看清末尾条款：站长拥有最终解释权，也承担全部漏报责任；任期永久，不得离开北站；继任者由站长指定。
它想用一个英雄，重新建立一份永远正确的名单。
林夜拒绝。
系统立刻公布后果：无人担任站长，城市将在十分钟后失去所有出口。舆论反弹得很快，有人说先答应再想办法，有人说个人牺牲能救全城为什么不做。
周姨在投票下回复：“因为你们投的是他的永久。”
许观澜关闭支持率显示，只保留理由。韩序把站长职责拆成四百七十二项：核验身份、维护时钟、接待晚点、保留空椅、处理家属异议。任何一项都不需要由同一个人永远承担。
临川开始认领工作。
修车学徒负责轨道检查，退休会计核对票据，失踪乘客家属轮班看守空椅。少年林夜只认领厕所钥匙管理，因为他刚找到兼职，不想承担太多。孟响想负责广播，被三百多人联名否决，最后获得凌晨两点到两点十分的试用时段。
系统不承认分工。它需要一个名字。
林夜在站长栏填写“临川市临时值班表”。
【姓名格式错误。】
韩序提交组织机构代码。
【站长必须为生命个体。】
六岁女孩从工具包里掏出一盆刚发芽的葱。周姨摆摊时落在车上的，已经在失败时间线活了五年。
“这个算生命个体。”女孩说。
众人把葱盆放到站长室，姓名登记为“小葱一号”。系统核验通过，却发现它无法签字、无法指定继任、也无法承担刑事责任。
永久站长条款因此自相矛盾。
北站循环开始崩开。城市级boss没有巨大身体，它就是“必须有一个人负责一切”的规则。职责一旦被拆开，英雄位置一旦空着，它便找不到攻击对象。
出口逐个恢复。
倒计时结束时，临川没有爆炸。小葱一号被正式解除站长职务，带回周姨摊位，剪了一茬放进馄饨汤里。
副本结算公布：城市救援贡献第一名不是林夜，而是“临川市临时值班表”，参与人数四十七万六千二百一十一。
林夜个人排名第七。
孟响排在二百九十三，主要扣分项是广播试用期间播放了自己的应援曲。他对此提出申诉，理由是至少没放完整首。
临川给余烬办的庆功会最终改成公开交接会。林夜把因果手术刀、职业卡碎片和协作预演记录放进透明柜，任何队伍都能查看，使用则要本人同意。
记者问他从城市英雄掉到第七有什么感想。
“轻松。”林夜说，“前六名都不是人。”
前六名分别是值班表、晚点规则、三把空椅、公开梦境板、北站排水口和小葱一号。
记者一时不知道这算不算谦虚。
当晚，副本覆盖层从临川上空退去。四个安全区保留为城市公共设施，第五安全区则继续接纳尚未完成的计划。
林夜终于回家睡了一夜。
早晨敲门声把他吵醒。门外站着一个穿旧夹克的老人，身后停着全国最高攻略学院的专车。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没扔的垃圾。
“余烬？”
林夜靠着门框：“收废品的？”
老人点头：“差不多。全国第一，专门来收你这种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