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医院的灯一层层熄灭。
六百名雪城居民刚落地,病房里的旧设备便同时报警。塔塔叼着一卷电缆在走廊狂奔,身后跟着三个拿拖鞋追它的护士。它不是偷电缆,是想把自己的控制项圈拆开当导体,可惜表达方式仍像一只现行犯。
孟响从现实频道报出坏消息:医院能源井已经关闭,备用电原本只够三十个人。机场有燃料,却隔着一条失效的河;赌场有概率电池,但每启用一次会随机抽走一个人的一天记忆。
“还有九小时,怎么选?”他问。
林夜站在北门,没有立刻回答。雪城剩下的人正沿冰河扎营,孩子与家人团聚后不愿再分开。把他们硬塞过门,只会让终点更快崩。
秦策提出搭坐标桥,把机场燃料引到医院。理论可行,需要有人站在失效河中央固定坐标四小时。河里流的不是水,是不同世界的时间碎片。站久了可能一边长胡子,一边还没过完今天早晨。
郑北把枪插进河岸:“我去。”
“你负责雪城秩序。”秦策说。
“所以你去?”
“我的坐标最稳。”
两人没争英雄归谁,只争哪项工作更难替代。最后秦策下河,郑北留守。许观澜用镜片在两岸搭反射标,苏晚照给秦策腰间拴三条生命监测线,分别测不同时间层的心率。
贺鸣则去机场取燃料。他骑上一辆行李牵引车,塔塔蹲副驾,嘴里还叼着半卷电缆。临出发前他问机场有没有限速,孟响说早没人管了。
“那我开慢点,尊重传统。”
十分钟后,现实直播只看见一辆小车拖着十二节油罐,以一种不尊重任何传统的速度穿过跑道。
河中,秦策每固定一格坐标,身体便发生一次错位。他左手变得苍老,右眼却退回少年,记忆也被切成不同年份。苏晚照问他的名字,他第一次答秦策,第二次答自己的乳名,第三次坚持现在是入学考试前夜。
坐标桥还差最后二十米。
林夜进入协作预演,让全队共享秦策的失败证据。他们看见三种结局:桥断,医院停电;桥成,秦策永远留在河中;或者关闭雪城北门,用北门能量把他拉回来。
第三种意味着剩余居民暂时无路可走。
秦策在河里听见结论,自己选了第二种:“桥先成。”
林夜没同意。他让折纸队复制秦策的坐标针。复制品只能维持原件三成强度,却能替他承担一段时间错位。钟楼队再把“断裂概率”分摊到十二根纸针上。每根针会在未来某天随机坏一次,换来今天桥不坏。
这不是免费方案。十二个未来故障必须登记,谁使用这些针,谁可能在最需要时失去坐标。
秦策看完风险表,骂了句很轻的脏话:“以后都别坐我开的门。”
燃料沿桥流进医院。灯重新亮起,九小时延长到三十六小时。
雪城居民的转运也能继续。
可第一批人员送到机场时,贺鸣发现少了一个人。不是遗漏,而是一名雪城维修工主动钻进旧能源机组,用自己的记忆维持启动。他认为自己老了,送孩子比送他划算。
系统把他的牺牲标记为“合理资源转换”。
林夜让人停机,把维修工拖出来。老人很生气,指着外面的人问:“你拿什么让他们都活?”
“暂时没有。”林夜说。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死?”
这个问题比怪物难打。
林夜把扳手还给他:“凭你要死也得先排班。现在缺的是修机器的,不缺燃料。”
老人愣了两秒,低头拧开机组外壳:“那你们刚才接反了。”
医院灯又多亮了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