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小时仍不够。
雪城总人口两千四百九十一，中继城能接纳，却养不起。现实各国愿意开放临时安置区，但世界壁运输成本极高。按照现有能源，只能送走八百七十人。
数字摆在那儿，没有隐藏规则可钻。
会议只开了十一分钟，因为第十二分钟雪城南区塌了。众人跑出帐篷时，整片楼群正像被橡皮擦过，一层层失去颜色。居民拖着档案向北门跑，一个老教师反方向冲回去，说地下还有校史库。
郑北拦住他：“人先走。”
“人走了，谁证明我们不是你们做的一场梦？”
老教师挣不开，干脆咬郑北的胳膊。郑北没松手，只让两名队员陪他去取最小的一箱。更多资料只能放弃。
林夜看着褪色的城市，想到一件他们一直默认的事：救援等于把人送到现实。但雪城人未必需要永远离开。世界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失去的是“信号”，不一定是世界本身。
“林川维护的是中继。”他说，“如果重建信号，雪城就能继续与巴别连接。”
艾萨克反问：“你会修世界信号？”
“不会。”
“那就不是方案。”
“是欠条。”
林夜在公开攻略上写下两部分：立即撤离无法维持生存的八百七十人；其余居民自愿留城，十六国在三十日内重建信号塔，失败则启动二次撤离。每个承诺后面标明负责队伍、所需物资和最坏后果。
这不是漂亮的全员获救。
它甚至可能成为一份全球直播的违约证据。
雪城居民自己投票。有人想走，有人不愿离开祖坟，有人要求先送孩子，有人担心现实把他们关进研究所。争吵持续了两个小时，一个面包师坚持留下，因为他的发酵种离不开这里的低温；他妻子坚持走，因为她受够了三十年只吃冻硬面包。
最后他们分开投票，也分开选择。
这比整齐牺牲更像活人。
王冠队承诺提供王冠抽取到的天气能源，前提是技术组找到无害回流方法。钟楼队承担信号概率模型。折纸队负责复制损毁档案。另有五国只承诺本国可负担部分，没有签无限责任。
林夜代表中国队签字时，郑北拦了一下：“你能代表国家欠这么多？”
“不能。”
“那谁签？”
林夜把现实指挥部批准文件调出来。批准人没有豪言，只附了一句：资源缺口从巴别后续收益扣除，救援队回国后接受审计。
贺鸣看完很失望：“我以为会写虽千万人吾往矣。”
孟响在频道里说：“财务部一般不这么写。”
第一批现实撤离开始。每个人通过世界壁前都要交出一段稳定记忆作为坐标。有人选婚礼，有人选孩子出生，也有人怎么都想不起幸福的事，最后用一次跟邻居吵架的经历成功定位。
系统拒绝了那段记忆，提示价值过低。
林夜当场把“价值”字段删掉，只保留“真实”。门开了。
八百七十人抵达现实，剩余一千六百二十一人留在雪城。孩子名单被拆开，有的随父母走，有的跟家人留下，没有统一正确答案。
倒计时还剩二十七小时。
重建信号塔需要一枚文明核心。而那东西，正是完成系统式首通才会发放的奖励。
他们拒绝按系统规则通关后，现在必须从系统手里把奖励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