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小时，雪停了。
现实安置区接收八百七十名居民，中继城留下六百人，雪城原址留守一千余人。数字加起来对不上，因为有人中途改变选择，有婴儿出生，也有两名老人自然离世。
系统很不喜欢这种账。
人却一直是这种账。
林夜等人离开前，老教师送来一套雪城校史。折纸队已复制数字档案，原本可以把纸质书留下。老人坚持让他们带走一本，说文明不能只备份数据，最好还让谁的书架嫌它占地方。
贺鸣背包装不下炸药和书，犹豫很久，扔掉两公斤备用引信。所有人都觉得那本校史因此变得危险起来。
艾萨克归还王冠抽取的天气。成功王冠释放出三十七个晴天，雪城上空第一次出现阳光。代价是王冠彻底裂开，他失去查看成功未来的能力，至少在修复前如此。
“后悔吗？”林夜问。
艾萨克看着裂缝：“我只后悔以前没问成功从哪里来。”
这不是握手言和。王冠队仍会争全球名次，也不会把现实资源全让给别人。他们只是终于知道成绩单背面也有字。
十六国重新结算后，中国队积分仍是倒数第一。因为他们放弃钟塔首通、挪用文明核心、把大量运输额度用于无奖励撤离，还欠下信号工程物资。
王冠队第三，钟楼第二，第一是一支始终没有进入雪城的队伍——神庭队。他们趁各队救援时连续攻略三座资源层，给本国送回两座能源井和一套防线核心。
现实舆论立刻分裂。有人骂神庭冷血，也有人指出他们救下的现实城市同样住着几百万人。神庭队长伊芙没有辩解，只公布资源用途和未进入雪城的决定记录。
她说：“我们不是来当坏人。我们只是先救自己的人。”
林夜认可这句话有分量。
也正因为有分量，他们迟早会正面竞争。
离开雪城的门打开前，那个最前排的男孩追来，把自己的书递给林夜。书里原本是一位面包师的人生，现在多了一页男孩自己的字：我叫冬青，我不只是送书的人。
林夜没有收：“自己抱着。”
“为什么？”
“下次车来了，你得告诉司机去哪。”
冬青想了想，把书抱回胸前。他已不再按照书的厚度排队。
众人穿过门，中继层忽然发生剧烈错位。秦策那十二根纸坐标针同时报警，未来故障提前兑现。走在同一扇门里的六个人，被切进不同时间。
林夜落地时，身边只剩苏晚照。
他们站在一座巴别广场，排行榜显示现在是七天后。中国队已经从比赛中除名，理由是全员失踪。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纪念碑，上面刻着夜班队六人的名字。
碑前有人献了花。
花还很新，卡片上是孟响的字：你们再不回来，我就只能替你们领抚恤金了。
苏晚照摸了摸花：“这像悼词吗？”
“像催款单。”林夜说。
更远处，神庭队正在举行全球第一的阶段授奖。伊芙抬头看见两个本该死去的人从雪里走来，先让人停掉音乐，随后拔出了剑。
不是欢迎。
她身后的天空，正悬着六个不同日期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