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剑没有劈向林夜。
剑尖擦过他肩膀，钉住一团从纪念碑后钻出的黑影。黑影穿着中国队制服，脸却是一张揉皱的讣告。它张嘴念出林夜的死亡时间，念到一半，被剑上白火烧成灰。
“别碰自己的名字。”伊芙说。
广场纪念碑不是用来悼念失踪队员，而是巴别新一层的入口。时间错位者只要接受自己已经死亡，便会被讣告替换。过去七天，十六国已有三名队员回来后当场消失。
苏晚照抽出医疗贴，盖住碑上两人的名字。贴纸只能挡十秒，下面的刻字像活虫一样往外爬。
林夜问：“其他四人呢？”
伊芙指向六个太阳。每个太阳代表一条时间层。郑北在今天，许观澜落到三天前，贺鸣被困在七天后的半小时循环，秦策的时间坐标无法识别。孟响和顾槐在现实，只能收到他们的延迟信号。
中国队被除名并非谁趁机下手。竞赛规则规定失联七十二小时自动退出。神庭按规则拿到阶段第一，也正在处理同样的队员错层问题。
“我可以恢复你们资格。”伊芙说，“条件是共享雪城文明核心的信号技术。”
她没有趁火打劫的愧色。神庭送回现实的能源井开始枯竭，需要新信号技术定位来源世界，否则数百万人会在寒潮中失去防线。
林夜说：“技术可以共享，资格不用你送。”
“没有资格，你无法进入积分层。”
“那就先不进。”
伊芙看了他两秒，收剑：“你比讣告麻烦。”
广场广播响起，通知中国队家属抚恤已经发放。林夜终端上甚至收到领取确认，签名是孟响。随后一条七天前的延迟语音传来：“先说好，我没贪。流程要求指定代领人，我帮你领了，钱放郭姨那里，她说死人也得交饭卡欠费。”
苏晚照也收到家里消息。母亲哭了三天，第四天开始整理她房间，第五天把她没拆封的按摩仪送给邻居。她听完沉默片刻，只问按摩仪能不能要回来。
活着的人在意的事往往不够庄严。
纪念碑再次震动，四道讣告黑影从名字里钻出。它们拥有死者生前最强能力：林夜的黑影可以预演“被确认死亡”的成功未来，苏晚照的黑影能治愈碑文损伤。两者配合，纪念碑越打越完整。
林夜不碰自己那只。他和苏晚照交换目标。她用手术针钉住林夜的讣告，他则一刀切掉苏晚照讣告里“死于救援”的四个字。
讣告突然失去死因，愣在原地。
苏晚照补了一针，把它钉进“待核实”。
两人不证明自己活着，只证明死亡记录不完整。纪念碑的判定开始冲突。伊芙也加入，把三名已消失队员的名字从本国记录中改为失踪。
六个太阳同时暗了一瞬。
贺鸣的声音从七天后漏进来：“谁听得到？我这半小时炸了四百遍，门每次都在爆炸前刷新。顺便问一下，我死后口碑怎么样？”
林夜对着纪念碑回答：“抚恤金不够还债。”
“那我再活会儿。”
声音消失前，贺鸣报出一个坐标。那里位于七天后的授奖台正下方。
伊芙低头看自己脚下。
阶段冠军奖杯里，传来很轻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