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三中今年共有二百一十七名考生参加战斗高考。
进副本前,学校按职业、模拟成绩和配合记录分成四十支队伍。排名靠前的队伍有专用防具、恢复药剂和学院观察员;排名最后的队伍也有一样特别突出的地方。
人数不齐。
“第九候补队,林夜,梦游者。”
负责点名的老师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方晴,包扎师。”
“孟响,照明师。”
“没了?”孟响举手。
老师翻过登记板:“没了。”
“标准队不是五个人吗?”
“你们可以在副本里与其他候补队合并。”
孟响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身材瘦小的方晴。
一个负责睡觉,一个负责包扎,一个负责照明。
他诚恳地问:“老师,我们这是战斗队,还是停电以后去医院值班?”
方晴没忍住笑了。
点名老师把三枚临时通讯器递过来:“还有心情说笑,说明状态不错。”
“主要是看开了。”
孟响把通讯器扣到手腕上,小声问林夜:“你会打架吗?”
“会一点。”
“哪一点?”
“挨打。”
这不是谦虚。
林夜昨晚挨了九十九次,经验丰富。
考场入口设在学校体育馆。二十米高的黑色光门悬在跑道中央,表面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油。学生依次进入,身体碰到光门便消失不见。
看台上坐着家长、校方和学院代表。全国高考直播已经开启,主画面正在采访许观澜。
她换上银灰色轻甲,左臂是一面折叠镜盾。
记者问她对血色考场有什么判断。
“官方资料显示,这是生存与规则复合型副本。服从广播、保持队形,存活率会高于个人行动。”
回答很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林夜经过时,许观澜正好结束采访。
她看见他,目光在他脖颈的红线上停了一瞬。
“你受伤了?”
“睡觉压的。”
“什么枕头能压成这样?”
“脾气不太好的枕头。”
许观澜还想问,前方老师已经催促入场。
林夜没有告诉她,梦里她会在第一次铃响后死在二楼。
这种话在入口前说出来,除了影响状态,没有任何证据。
轮到第九候补队。
孟响深吸一口气:“我有点紧张。”
“正常。”方晴说,“我也紧张。”
两人一起看向林夜。
林夜正在揉眼睛。
“你呢?”
“困。”
孟响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现在比较想打人。
三人穿过光门。
短暂失重后,林夜闻到熟悉的粉笔灰和消毒水味。
他睁开眼。
还是那间教室,还是那把木椅。方晴坐在左前方,孟响隔着两排,其他学生也陆续醒来。
讲台上站着一个有脸的监考老师。
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胸前别着临川一中的监考证。
林夜没见过这张脸。
梦里站在那里的,一直是无脸老师。
现实已经开始变化了。
“请各位考生保持安静。”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在试卷上填写姓名,铃响后交卷,沿绿色安全通道离开。”
他说得自然,考生们也没有怀疑。
林夜低头看试卷。
仍然只有一道题。
请写出你的姓名。
桌面上却没有那行“不要交卷”的刻痕。
有人擦掉了。
林夜用指腹摸过桌面,在一层新刷的清漆下面触到浅浅凹痕。
“别交卷。”他在通讯器里说。
方晴抬起头。
“为什么?”
“桌上有提示。”
孟响摸了半天:“我桌上只有一个王八,壳上还写着罗校长。”
“清漆下面。”
孟响用指甲刮掉一点漆,脸色变了。
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有人交了。
试卷离手的一刻,那名考生的右手齐腕断开。血喷在前排学生后背上,尖叫瞬间炸开。
“保持考场安静。”
监考老师抬手摘掉眼镜。
镜片后面没有眼睛。
“交卷的考生,不得离开考场。”
它的脸像一张被水泡开的纸,五官缓缓滑落。
后门绿灯亮起。
广播催促所有人立刻撤离。
学生争相冲向绿色通道。
林夜逆着人流走上讲台,拿起那盒红色粉笔。
“你去哪儿?”方晴喊。
“走缺考通道。”
“我们写名字了!”
“但没交卷。”
林夜推开监考老师身后的红门。
门外漆黑,没有安全灯,也听不见其他考生的声音。
孟响站在绿门和红门之间,只犹豫了两秒。
绿色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重物落地声。
啪。
啪。
像有人把装满水的袋子从楼上往下扔。
然后是惨叫。
孟响脸都白了,转身扑进红门。
方晴紧随其后。
林夜最后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黑暗里,孟响大口喘气。
“你怎么知道红门能走?”
林夜摸着墙,找到了梦里那只电灯开关。
开关按下,没有亮。
“猜的。”
“猜错怎么办?”
“重来。”
“什么?”
“重新猜。”
林夜拿出红粉笔,在墙上画下第一条线。
直播镜头外,全国第一条隐藏路线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