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改室三楼每隔十分钟响一次铃。
铃声一响，天花板便落下一摞新稿。校对员快速检查，把有主角、有冲突、有明确结局的送往系统副本库；结构混乱、无人完成任务或与现有世界重复的，盖上“删除”印章，扔进后方白色炉口。
炉口没有火。
稿纸落进去，只是变成空白。
对应的稿外街道也少一块。夜班队亲眼看见远处一座蓝色钟楼从顶端开始褪色，楼里的人抱着东西往下跑。跑到一半，楼梯先被删掉。
秦策开门接人。门刚连上，校对员便在稿件上注明“无关世界与主线发生交叉”，准备连门一起删。
他只能把人分批送到废稿病房。蓝钟楼最终消失，逃出来的三十七人胸牌全是空白。
“为什么删？”林夜问。
负责盖章的校对员编号十七。它没有恶意，也不享受消失，只把审核表递来。
蓝钟城没有可执行副本目标。居民已经解决最初灾难，后续只剩重建、争执和普通生活；系统判断继续维持缺乏产出。
“活着算什么产出？”林夜问。
“不在指标中。”
“谁定的指标？”
“主系统。”
“主系统谁定的？”
十七翻到表格最早版本，签名栏早已磨损。它只知道编辑部存在的目的：系统会预演无数世界路线，从中选出可读、可执行、可结算的副本。未选路线若全部保留，资源会被无穷分支耗尽，因此必须删减。
“你们删的是计算，还是人？”苏晚照问。
“最初是计算。”十七说，“后来部分计算出现自我记录。”
“那就还是人。”
“流程未更新。”
十七没有否认，只是继续盖章。它停下，后方稿件会堆积，稿外结构同样坍塌。这里不是一个坏人按下删除键，而是一套已经处理了太多世界、又没学会区分草稿与生活的旧流程。
贺鸣看了十分钟，问：“你们一天删多少？”
“约四万七千个片段，完整世界三至七个。”
“全看过？”
“按摘要判断。”
“摘要谁写？”
“自动生成。”
许观澜把蓝钟城摘要找出来。只有一句：灾难结束后，居民陷入长期低效重建，无新增关键冲突。
那三十七名幸存者在旁边怒骂，摘要没写钟楼里有学校、有人准备结婚、有人刚发明一种不会卡齿轮的新轴。因为这些事不影响副本结算。
林夜没有砸炉口。白色炉此刻还在支撑稿外容量，贸然关闭会让所有待审世界一起拥堵。
他们先帮十七检查当天已盖章的七个完整世界。除蓝钟城外，还有一个没有结局的渔村、一个主角离开后继续经营的车站。摘要分别写“无后续冲突”和“功能已完成”，却都存在连续账目与出生记录。
十七按旧流程认为这些材料不影响通关。苏晚照让它亲手把一张出生记录放进白炉。十七拿着纸站了很久，第一次没能在规定四秒内盖章。
他要求十七暂缓完整世界删除，先处理纯计算片段。十七说权限不足。
“谁有？”
“总校对员。”
“在哪？”
十七指向四楼。
楼梯却在三楼结束。说明牌写：总校对员只在结局出现。
贺鸣抬头估算层高：“可以炸出一个结局。”
众人让他先等。
他们得先知道，写下第301章的人究竟在四楼，还是也只是被摘要省掉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