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索引运行一小时后,编辑部彻底卡死。
不是因为名字太多,而是居民开始互相引用。
陶井欠郭姨一只碗,郭姨的账簿连接学院;学院通过两张桌连接石历;石历家族石板又记录漂泊城祖先;漂泊城记忆库里有未来学院来信。一个卖水小贩的名字沿关系网绕了四个世界,最后回到自己。
系统原本把故事画成树:主角是树干,配角是枝,事件是叶。现在所有枝互相连,变成一张没法从根读起的网。
【检测到叙事循环。】
【建议删除低权重连接。】
没人同意。
十七解释,若不删,主系统将暂停稿外全部操作。暂停意味着删除也停,但坐标维护、伤员稳定和空白雨防护同样停止。
贺鸣提出最熟悉的解决方案:“重启。”
“重启会恢复旧索引。”
“那先拔掉旧索引。”
校对员们看他的表情像看见一名终于符合反派描述的人。
孟响认为关系网不需要实时完整计算。日常生活里,也没人每次买水都沿祖先追溯到另一个世界。系统只需在具体查询时找路径,平时保存局部原始记录。
“从树改成网,不代表每秒把整张网画一遍。”
收稿人的老印字机能做到。它不会主动总结,只在收到查询时一张张翻索引。慢,但不会因为关系复杂就自动删边。
他们把中央实时计算转为分布式查询。主系统只保留入口目录,具体关系留在各世界。若有人查询陶井为何存在,系统按需查看东街记录、欠账簿与治疗病历,不再先给他算一个重要性分数。
切换需要十五分钟停机。
期间稿外会失去保护。无脸居民主动守住街道,夜班队分散到几个世界接口。十七与其他校对员第一次放下红笔,拿起最普通的纸箱搬索引。
停机开始。
黑墙熄灭,林夜最后一点主角保护消失。空白雨又从封面裂缝渗入,许观澜没有一面盾覆盖全城,只能把防水油布分给最脆弱的病房和记录库。
东街一度要求先保自己的欠账簿,病房则坚持药品优先。过去系统会按叙事权重直接排序,现在值班组只能公开物资数量。双方最后各拿一半油布,欠账簿最外层被淋湿,三页字迹模糊;病房也漏掉一个窗角,两箱绷带受潮。
没有最优分配,损失两边都承担。事后复盘时,他们没有把决定写成“公平成功”,而是记下下次应多备多少油布。
贺鸣负责印字机供能。他一碰线路,系统便预警爆炸。于是陶井按开关,贺鸣只在旁边口头指导。开关一次成功,所有人略感意外。
十五分钟后,分布式索引上线。
编辑部界面不再显示谁是主角,只显示当前查询。十七试着输入蓝钟简蓝,系统花了七秒才返回她与父亲、工具箱、钟楼和东街油布的关系。
过去只需零点一秒。
“太慢。”十七说。
简蓝回答:“七秒我等得起。四秒把城删掉才快得过头。”
系统没有恢复树状结构。
稿外仍然拥挤、查询变慢、校对工作量增加。可名字不再因为连得太多而被判定多余。
删除倒计时剩四小时三十七分。
总校对员终于从不存在的四楼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