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校对员没有脸,也没有身体。
它是一行悬在空中的红字:请删除不必要内容。
红字经过哪里,世界便被自动精简。东街“陶井慢慢收起碗,想了想又擦一遍”变成“陶井收碗”;暮城“地图老人夜里咳嗽三次”整句消失;病历里重复描述的疼痛被合并成“情况稳定”。
精简速度极快,分布式索引刚建立的细节大片褪去。
夜班队攻击红字,刀、枪和盾都从文字中穿过。总校对员没有敌意,甚至没把他们识别为战斗对象。它只执行编辑原则:相同意思保留最短表达。
贺鸣发现红字每次停顿,都在一个逗号处换气。
“它有标点。”他说。
“然后?”秦策问。
“能炸。”
他把微型炸药贴到空中的逗号上。众人来不及阻止,爆炸已经发生。
逗号没了。
总校对员整段红字失去停顿,开始一口气执行:请删除不必要内容删除重复人物删除未完成世界删除低权重关系删除——
速度比之前快十倍。
“这就是你的方案?”许观澜追着红字跑。
“效果需要观察!”
没有逗号,总校对员同样无法暂停判断。互相矛盾的指令连在一起:“保留已形成连续记录者删除缺乏主角但存在连续记录者暂缓完整世界删除所有待处理……”
命令开始打架。
删到一半的街道恢复,恢复到一半又进入暂缓。总校对员的红字越跑越长,整场战斗没有一次喘气。校对员十七试图插入新逗号,被高速文字甩开。
贺鸣站到正前方,举起一张报销单。
红字扫描:【爆破一个标点,必要性存疑,驳回。】
“你停了。”贺鸣说。
总校对员为了判断费用,不得不在句末停顿。十七趁机用红笔补上句号。
整行命令结束。
世界安静下来。
总校对员重新生成逗号,这次离贺鸣很远。它问夜班队为何阻碍必要删减。
“你连什么必要都没看。”林夜说。
“表达可压缩而意义不变,即属不必要。”
苏晚照把弯路病历给它看。三次被删经历可以压成“多版本传信者”,字更少,意义却不是简单相等。每一版的恐惧、选择和后果会消失。
总校对员认为这些差异不影响当前身份。
弯路本人写:影响。
“个体判断可能冗余。”
“那你的判断呢?”孟响问,“谁判断你不冗余?”
红字停在一个逗号前。
总校对员由旧流程生成,理论上也可以被新版分布索引替代。若效率是唯一标准,它应该先删除自己。
“我负责保证系统可持续。”它回答。
“居民也在保证自己的世界可持续。”
这场战斗没有胜负。贺鸣炸掉逗号只争来一段能说完话的句号。
总校对员给出最后期限:四小时内证明新版索引能在不依赖单一主角与结局的情况下维持稿外容量,否则恢复旧流程。
十七申请把“恢复旧流程”改成需要二次审核。总校对员拒绝,认为紧急回退必须快速。简蓝提出至少保留错误申诉窗口,陶井则要求回退前先把所有欠账副本导出。
红字最终同意生成只读备份。它没有让出最终权力,却第一次在准备删减前承认:被删的一方有权留下证据,不能只剩系统写的回退摘要。
它说完特意用了句号。
贺鸣觉得这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