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人打开垃圾井最旧的一层。
那里没有废稿,只有系统早期记录。
第一份副本目录诞生时,系统曾尝试完整保存所有参与者。结果一场小型村庄冲突生成了数百万条关系:土地、亲属、旧债、天气、牲畜。挑战者无法理解,也无法行动,副本在信息过载中崩溃。
于是系统选出一名“关键人物”,把其他关系压成任务背景。
挑战者成功完成,村庄也暂时获救。
这个方法有效。
第二个、第三个世界沿用。系统逐渐学会用主角、反派、奖励和结局压缩复杂现实。挑战者获得清晰目标,危机处理速度大幅提高。
被压掉的信息没有立刻消失,全进入稿外备份。最初只是为了出错时恢复,后来备份中出现自我记录,系统不愿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稿外居民也是真实历史,就必须重新检查无数“成功通关”背后删掉了什么。
总校对员把这称为不可承受的追溯成本。
“旧结果已稳定,重新审查可能影响现存世界。”
林夜问:“所以不看?”
“优先维持当前。”
这不是阴谋,是巨大的历史债。系统若一次性把所有废稿恢复,可能让已通关副本重新打开,死者、反派和未选路线同时回归,现实会被撕碎。
可继续把稿外叫垃圾场,也只是把账压在看不见的地方。
林夜没有要求今天清算全部。他提出开放查询:现存世界可以主动查看自己的稿外索引,稿外居民也能申请联系原世界。联系不等于恢复身份、返还财产或改写结局,只先承认那段记录存在。
第一份申请来自抢药老人周仓。
他的原副本仍在运行。主角击败匪徒后建立药路,村庄最终获得治疗,只是史书把周仓写成“促成改革的反面案例”。周仓看到结果,没有因此满意。
“药到了,为什么还骂?”陶井问。
“因为他们用我当坏人,才肯做本来就该做的事。”
周仓申请给原世界寄信。他不要求翻案,只补充当时村里死了多少人、自己为何拦车,也承认劫持过程中伤了车夫。
原世界可以接受、拒绝或质疑。不能由稿外单方面重写。
第二份申请来自一名被删的“恶毒姐姐”。原故事里妹妹最终成为强者,她的嫉妒推动成长。稿外记录显示两人小时候关系很好,姐姐的恶意来自系统合并了三个不同版本。
她没有立刻联系妹妹。先选择暂存,怕对方突然多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家庭史。
历史开放不是把所有真相砸到人头上。
总校对员同意有限试点,要求每次联系标注“来自未选记录,不自动覆盖现有记忆”。
垃圾井改名为稿外档案井。
名字变化没有让里面的旧稿自动高贵,也没有消除曾经的删除。只是以后校对员把纸扔进去前,不能再说那只是没用的东西。
收稿人站在最旧记录前,脸上红笔划痕慢慢淡了一条。他仍不想取名,也不再只负责收垃圾。
他申请的职位叫档案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