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姨的账单共四十二页。
第一页是拾光队早餐:包子十四个,其中聂骰多拿半个;豆浆六杯,实际结账两杯。第二页是贺鸣出租定向爆破钉,押金未付,外壳磨损。第三页开始才是电池、电线、纱布、傀儡维修和礼堂椅子。
分配器无法理解包子与世界维护的关系,要求删除无效项目。
郭姨拒绝:“人没吃饭怎么打?打不了怎么有你那些分?”
机器将包子折算为挑战准备成本,价值零点零零一。
“少了。”聂骰含着临时固定牙套说。
郭姨让他先补饭钱。
账单的关键不在金额,而在每一笔都有明确去向。电池送进哪户厨房,纱布用了多少,停战十分钟修好几处漏电,全部有债权人、使用者和验收记录。系统的维护分只有总数,账单却能证明资源真正做了什么。
文芽把第九索引城的数据接上:阿迟退回护盾电量十二秒,重启一台呼吸机;疗养区停训一人,下降权重零点零四,却恢复手指训练;旧城区停电导致水泵停止四次。
分配器逐项扫描,仍坚持这些不构成胜利。
“谁说要胜利?”郭姨问,“我们来结账。”
她要求系统偿付因不合理分配造成的设备损耗。机器没有“赔偿”功能,只能从奖励池调拨。每确认一笔实际维护,待发放能源便向联合工程移动一点。
第一笔成功的是那枚定向钉。
叶陶用它打开三座旧变电塔的故障壳,理论上能恢复六个街区输电。分配器检查后承认设备租赁产生维护结果,拨出零点二单位能源。
第二笔是苏晚照的六针。治疗让修补师继续完成线路检修,属于工程保障,拨出零点零三。
第三笔是停战十分钟修好的排风与承重架。避免礼堂坍塌,保存副本场地,拨出零点五。
数字都小,方向却变了。
以前只有击败敌人才会流出的奖励池,开始为修东西、救人和吃饭付账。
孟响在清单上新增负责人:联合工程组。成员栏没有阵营,只有各自做过什么。
分配器询问工程最终目标。
“别写拯救世界。”郭姨说,“这词没法验收。”
叶陶想了想:“恢复普通街区基础供电,每户每天不少于四小时;医院全天;疗养区居民离开后保留三十天药物和电力;归航灯输出不超过安全余量。”
孟响逐字写下。
目标不漂亮,也没有“永远”。每一项都能测,哪一项没完成都能追责。
机器终于接受联合工程登记,但要求提供担保资产。
双方都没多余资源。夜班队不能抵押归航灯,第九索引城连明天的电都不够。
郭姨翻到账单最后一页。
“抵押欠款。”
系统沉默了很久。欠款本来是负资产,可四十二页关系都跨过了阵营与世界,不会因一次胜负消失。若工程失败,所有参与者继续承担;若成功,资源也必须按账交付。
分配器认定这是一种稳定关系,勉强接受。
联合工程获得临时编号。
编号很长,没有英雄称号。聂骰念到一半咬到坏牙,决定叫它“包子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