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剩五分钟,系统启动自我修正。
既然胜负无法结算,它决定删除本次比赛。
礼堂的修复记录先消失,傀儡恢复成损坏状态;苏晚照的治疗被标为未发生,叶陶肩上的缝线却还在;东南街区供电线路从工程图中抹除,实体电线没有消失,能源许可却被撤回。
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文芽抱紧记录本。系统尝试回收他记下的每一页,纸上文字从末行开始变淡。他用笔重新描,消失速度比他写得快。
“给我复印!”他喊。
秦策把页面分送到不同空间,许观澜用镜盾反射,疗养区病人和普通街居民纷纷对着投影抄写。有人抄错时间,有人漏了名字,有人只来得及记住一句。
系统能删除任务记录,删不掉几千个人脑子里不同版本的账。
贺鸣那本欠款簿最难处理。债务不是比赛奖励,系统没有权直接抹除,只能逐笔判为无效。他抓着簿子跑遍大厅,每到一个相关人面前就让对方重新签字。
叶陶边接线路边签,字歪得像爆炸图。苏晚照签完纱布,追加六针。聂骰欠半个包子,想趁乱改成四分之一个,被郭姨隔着同步灯发现,要求加滞纳金。
“世界都要没了还算利息?”
“没了也得算明白。”
删除进度到百分之四十,拾光队头上的挑战者标签开始脱落。没有挑战者,桑榆便不再是胜者,临时权限随时会关。
阿迟把供能锚接入控制台,尝试用自己维持身份。他的身体立刻变得透明。锚不是无限通道,每强行定位一次,他就会少一部分与城市的绑定。
母亲在同步灯里喊他名字。
阿迟没有回应。他怕一张嘴,力气就松。
季川从屏障外冲过来,用保护链锁定他。系统提醒阿迟并非指定保护目标,季川直接拆掉职业核心,把链的另一端手动扣在少年腰上。
“我以前只会替系统选的人挡。”他说,“今天自己选一次。”
护甲能力失效,季川姐姐的手术加成也随之清零。他看着医院那边的排位掉到倒数,眼睛通红,却没松链。
阿迟透明的手重新凝实。
删除达到百分之七十。联合工程编号被抹掉,只剩郭姨起的俗名“包子账”。分配器不承认俗名,孟响干脆以它为标题重新提交。
【项目名称不符合重大世界工程规范。】
“重大不重大,验收表说了算。”孟响答。
系统继续删除比赛,所有漂亮的称号、战斗剪辑与阶段高光先后消失。最后留下的全是它认为不重要的东西:一根电线,六针缝合,一只修过的傀儡,半个没付钱的包子。
还有一把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刀。
倒计时只剩两分钟。
疗养区的女孩只抄到“每天四小时基础供电”,后面的数字来不及,便把纸递给隔壁。隔壁跑者接着抄医院那一段。纸从病房传到走廊,字迹换了十几种。谁都没有完整版本,可每个人手里都留下了一小块。系统删完屏幕上的原件时,整座城已经替文芽做了一份拼起来才读得懂的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