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桥正中的牌子是昨晚刚装上的。
四个镀金大字:英雄断桥。
这是验收前系统自动生成的名字。周渡嫌难听,但为赶流程,还是让工人照图装了。现在他把梯子靠在桥栏上,自己爬了上去。
第一颗铆钉很好拆。第二颗锈在底座里,扳手转了半圈便打滑。周渡换了加长杆,肩膀顶住栏杆,一点一点压。
桥下站满人,却没人催。
“咔”的一声,铆钉断了。
牌子往外一歪,段青飞上去扶。周渡没让他直接扯:“别伤底座。明年还得装养护标识。”
段青只好像个高空脚手架,悬着不动。
牌子拆下来的同时,城市上空跳出警告。
【重要副本标识遭到破坏。】
【标识破坏将导致历史挑战记录丢失。】
周渡带来的二十八块旧牌也开始发光。每一块都连着一段挑战记录:谁在断桥边救过人,谁凌空飞过河,谁击杀了水怪,谁得到全城喝彩。
没有一条写修桥工的名字。
二十年前,周渡的师父在第一座桥消失时落进河里。系统记录那天的榜首英雄用了三秒救人,却没记录老师傅在冷水里泡坏了肺,第二年冬天就没能醒来。
周渡把最旧的“救命桥”放在地上,拔掉背面的登记钉。
一行金色记录随之熄灭。
“这块不能留吗?”段青问。
“能留木头,不能留它给的名字。”
“你的二十年也会一起没。”
周渡蹲在牌子前,用手擦过那个已经模糊的“命”字:“桥还在,就不算没。”
他一块接一块拔钉。勇者、飞龙、圣剑、凯旋,所有响亮得能拿去当酒名的字都被卸下来。郭姨在旁边抱着登记册,把每块牌子的实际建造年份、参与者和失败原因重新写好。
“系统不要的历史,我们自己存。”她说。
轮到最后一块,系统终于给出交换条件。
【保留“英雄断桥”名称,可立即终止旧街回收。】
【代价:桥梁恢复为挑战区域,每月随机中断三日。】
旧街的人全看着周渡。三天,听起来不多。只要接受,他们的房子就不会继续变透明,医院职工也能搬回宿舍。
韩谨先开口:“随机三天里若有人急救,还是会死人。”
“可以备船。”有人低声说。
“也可以再写英雄遗书。”苏晚照说。
那人不说了。
周渡没有替大家做决定。他把条件写在桥面临时白板上,让旧街每户派一个人投票。回收线离最后一排房子只剩两层楼,投票却仍用掉四十分钟。
三百一十票反对,六十二票赞成,十一票弃权。
郭姨投的是赞成。有人惊讶,她指指自己半透明的屋顶:“我舍不得房子,舍不得就投,没什么丢人的。票输了我也认。”
周渡这才把最后一枚登记钉拔出来。
桥上所有金字同时消失。系统试图读取副本名称,连续显示三次乱码。
林夜递给周渡一块空白的蓝底小牌:“新名字。”
周渡拿起油漆笔,想了半天,只写了两个字。
“新桥。”
“没了?”贺鸣问。
“还想写什么?”
“至少叫个灭世钢龙之脊。”
“字多,补漆费钱。”
小牌装上去后,跨城物资的路线第一次直接标注为“经新桥通行”。旧街从副本附属区变成交通服务区,回收程序在吞掉半间仓库后停住。
被抹掉的屋顶没有回来。居民今晚仍得睡学校。周渡也失去了系统里二十年的履历,他的职业栏从“断桥守望者”变成了“无排名维修工”。
他看了一眼,顺手关掉。
河面却在这时鼓起一个水包。
先是一米,接着十米。浑浊的河水向两边分开,一条由淤泥、废钢索和历代桥墩残骸拼成的长影抬起头。
系统终于替这座没有名字、没有挑战记录的桥,补上了一个足够体面的敌人。
【隐藏boss:断桥孽龙,已苏醒。】
周渡看着那堆从河底翻出来的旧工程垃圾,只说了一句:“谁把报废钢索扔河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