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骤然停滞，宋焱攥着炭条的指尖瞬间绷紧。
他缩在爬藤丛的阴影里，没动，只借着廊檐漏下来的月光，死死盯着那片露出托盘的碎瓷。
淡金色的纹路顺着瓷面铺开，线条刚劲，和他揣在怀里摸了无数次的铜牌纹路，严丝合缝。
刚才写完局势记录，他靠在墙根歇着，脑子里还在盘算下一步该往哪点火。
劳勃中毒濒死，蓝礼被当场拿住，兰尼斯特和史塔克已经攥紧了刀子就等动手，可他总觉得还差一把。要么烧得更旺一点，要么把藏在深处的人引出来。
正想着，体内突然泛起一阵极淡的酥麻，从丹田慢慢往四肢百骸散开来。紧接着，熟悉的提示音在识海里响起，说他本次拱火完成，可以提取能力。
他刚要抬手按住胸口确认，就听到廊外传来木底鞋踩在石板上的轻响。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低着头走过来，托盘里堆着清扫出来的碎瓷片，边角翘出来的那一片，刚好就露着半朵淡金的金玫瑰。
宋焱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往爬藤丛深处缩了缩，贴着冰凉的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出。
侍女走到廊边，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托盘晃了晃，更多碎瓷露出来，那片金玫瑰纹清清楚楚落在宋焱眼里。
宋焱慢慢摸向怀里，隔着粗布蹭到那枚冰凉的铜牌。纹路对得上，铜屑上的残纹也对得上，那半块藏在床底的瓷片，终于对上了。
侍女没发现阴影里藏着人，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慢悠悠穿过偏院的月亮门。
宋焱等了十几息，确认周围没有别的脚步声，才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爬藤，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鞋底蹭着石板，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贴着墙根走，目光一直锁在前面那身淡青色的侍女裙上。
这条路他熟，半个月前他还躲在这条路尽头的空房里，躲开兰诺·兰尼斯特带过来的杀手。那天三个杀手冲进来堵他，最后全死在门口，他至今还记得门口石板上没擦干净的淡褐色血痕。
穿过月亮门，前面就是那排闲置的空房。侍女走到最靠里的一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把托盘里的碎瓷全都倒进墙角的秽土筐里。
宋焱躲在对面的冬青树丛后，看着侍女收拾完，拿起空筐转身关上门，又沿着原路往回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偏院里重新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焱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附近没有巡逻的金袍子，也没有别的侍女过来，才从冬青树丛后走出来。
他走到那间空房门口，抬手推了推，门从外面闩着，推不动。
他绕到侧面的窗台下，抬手抓住窗棂，轻轻一使劲，插销就松了。这窗棂他之前就撬过，痕迹还在，不用费什么力气。
翻窗进去的时候，衣摆扫过窗台，落了一层薄灰。宋焱抬手拍了拍，反手把窗扇掩好，只留一条缝透气。
屋里弥漫着一股积灰的霉味，桌子椅子都挪去了墙角，蒙着厚厚的布。他轻手轻脚走到里屋，目光落在靠墙那张旧木床底下。
那天杀手冲进来，他躲在床后，清楚看到领头杀手腰带上别着半块白瓷，当时对方躲他的时候，瓷片蹭过床板，掉进了床底的缝隙里。他那时候忙着脱身，没来得及去找，后来杀手全死了，他也没敢回来翻找。
宋焱蹲下身，拨开堆积在床脚的碎蛛网，伸手往缝隙里摸。
指尖碰到一块冰凉光滑的东西，棱角硌着指腹。他勾着那东西慢慢往外拉，半块巴掌大的白瓷片落在了他掌心。
瓷片边缘带着磕出来的碎痕，正面刻着半朵淡金色的金玫瑰，纹路清晰，和他怀里铜牌的半朵刚好拼成完整的一朵。
宋焱掏出怀里的记事本，掀开封皮，封皮边缘缺了一个角。他把铜牌放在缺角上，轮廓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再把瓷片贴上去，三块碎片的纹路刚好连在一起，金玫瑰从铜牌到瓷片，再顺着记事本封皮的暗纹延伸，完整得就像本来就是一体。
宋焱指尖摩挲着那道完整的纹路，心里那点悬了好久的疑惑，终于落了地。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线索早就串在一起了。从记事本经手里，到铜牌，到瓷片，到铜屑，每一步都在往这里引。
他把三块东西都放在掌心，对着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看。铜牌上本来模糊的暗纹，突然泛起一点淡金色的微光，一点点延伸出来，直直指向红堡深处的方向。
这当口，体内那阵酥麻感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清晰。
提示音再次在识海里响起，清晰得就像贴在耳边说。
【拱火目标完成，拜拉席恩兄弟继承矛盾提前引爆，原剧情走向已彻底偏离，符合能力提取条件，请宿主提取本次奖励的劣化能力。】
一道柔和的微光从空中落下来，直直钻进宋焱的识海。
微光散开的时候，一丝极淡的香气跟着飘出来，缠在宋焱鼻尖。
那是白菊花的香气。
宋焱微微一怔。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提前从空屋撤走，特意在窗台上留了一片白色菊花花瓣引开追兵。后来他搬去烂泥镇，房东递钥匙的时候，袖口蹭了一点同款花粉。再后来他散播完假消息回到帐篷，掀开帐篷就看到院子青石板上放着一片一模一样的花瓣，纹路分毫不差。
那是夜刃留下的。
原来从那时候起，对方就已经找到他了，却一直没动手，只是一路顺着给他留线索，引着他走到这里。
他攥紧掌心的铜牌，那股淡金色的微光还在慢慢延伸，暗纹一笔一笔刻出来，越来越清晰。
宋焱站在昏暗的空房里，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烛火不知道被谁留了半盏，在窗台上跳了一下，影子拉得很长。
他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夜刃要一直给他留线索，为什么要帮着他栽赃蓝礼，为什么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兰尼斯特。现在看着掌心完整的金玫瑰纹，他大概有点懂了。
夜刃袖口那半枚缺角铜牌，和他这半枚，本来就是一块。纹路能对上，缺角也能对上，铜屑上的残纹和瓷片也能对上，从头到尾，都是纠错行者的标记。
对方不是要杀他，是要拉着他一起，把藏在兰尼斯特内部的人扯出来。
宋焱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识海里浮出来的能力列表上。
这次能提取的能力只有三个，全是这个副本世界原生的能力，都符合劣化规则，没有杀伤性，全是辅助信息类的。
第一个是【贵族纹章鉴真】，能辨认出所有七大王国贵族纹章的真伪，劣化后只能靠纹路比对，不能直接看穿造假，只是比普通人准三成。
第二个是【密道探查】，能凭砖石缝隙的风感找到红堡里隐藏的密道，劣化后只能感知一百步范围内的通风缝隙，超过范围就没用。
第三个是【笔迹仿造】，能模仿七大王国任何贵族的笔迹，劣化后只能模仿笔迹框架，神韵仿不了，近距离细看会露馅。
三个都是对他接下来有用的能力，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些信息类的辅助，能帮着他继续拱火，不用自己冒险。
宋焱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密道探查】上。红堡结构复杂，到处都有隐藏的密道，兰尼斯特一家人最擅长用密道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有了这个能力，他以后藏身在红堡里，也多了几分退路。
他刚在心里确认选择，识海里那道微光就慢慢落了下来，融入他的感知里。
原本昏暗的空房，在他感知里突然多了不少细微的气流流动，墙角砖石缝隙里的风，顺着砖缝往里面走，一直延伸到房后的墙根下。
宋焱睁开眼，指尖还能感觉到铜牌的冰凉，那股白菊花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没散。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铜牌，刚才延伸出来的暗纹已经刻死了，清清楚楚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王后瑟曦的寝宫方向，暗纹的终点，直指瑟曦平时放首饰的妆匣。
那里面，藏着另一枚半块铜牌。
所有线索绕了一大圈，最终都落到了瑟曦·兰尼斯特的私人物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