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曦的绣鞋蹭过草皮，距离宋焱藏身的位置只剩两步。鞋尖绣的金色狮子滚着碎钻，在晨雾里亮得刺眼。
宋焱把呼吸压到肺底，后背死死贴着老柳树粗糙的树干，连肌肉都绷成了硬邦邦的石块。他怀里揣着记事本和铜牌，指尖已经把铜牌边缘硌出了印子。
记事本封皮缺了一角，轮廓刚好和怀里铜牌完全吻合，这点他记了快四十天，今天终于借着贴树干的力道，把两者贴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半点不差。
“残片肯定就在这附近，你再仔细找找。”
瑟曦的声音带着压得极低的火气，隔着一层垂落的柳枝，飘进宋焱耳朵里。
“我上次明明亲眼看到她藏在这一片，怎么会找不到？”
“姑姑，会不会被人先拿走了？”蓝赛尔的声音跟着响起，脚步蹭着落叶沙沙响，离宋焱越来越近。
“不可能，那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瑟曦顿了顿，指甲刮过布料的声音清晰传来，“那上面沾着金玫瑰的暗纹，和我们袖口铜牌缺角对上，落到外人手里就是大祸。”
宋焱心里一动。他摸了摸怀里铜牌，那枚不知道被谁悄悄点上去的淡金色光点，早就延伸出一道细细的暗纹，直直指向红堡偏院，和瑟曦说的方向分毫不差。
他又想起那天烂泥镇小院里，落在青石板上的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一模一样。原来夜刃从那时候就已经找到了他，只是一直没动手。
脚步声停在柳树旁，离宋焱只有半尺远。宋焱攥紧了腰间藏着的短刃，手指头都捏白了。
“你看那片阴影，是不是被人动过？”蓝赛尔的声音就在头顶。
宋焱屏住了气，心脏咚咚跳得快要撞开肋骨。
“行了，露水重，沾了一身湿。”瑟曦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不耐，“先去偏院那间空房看看，杀手当初把瓷片藏在床底，估计残片也在那里。”
“那块带金玫瑰的瓷片？”
“不然还有哪块？”瑟曦哼了一声，“当初兰尼斯特杀手躲进去，藏了半块在床底，一直没来得及拿出来。当初仿造纹章掉的铜屑，纹样跟瓷片残纹对得上，肯定跟铜牌是一路的。”
两人说着，脚步声慢慢往偏院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宋焱还是贴在树干上，没敢动弹。直到晨风吹得柳枝晃了晃，扫过他的脸颊，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憋了快一刻钟的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了衣服上。
他掏出怀里的铜牌，对着漏下来的天光看。那道淡金色的暗纹从铜牌边缘延伸出来，直指偏院方向，清清楚楚。旁边缺角的轮廓，和记事本封皮那道缺角完全贴合，一点缝隙都没有。
瑟曦说夜刃袖口铜牌的缺角，和蓝赛尔的同款，都带金玫瑰暗纹，这话印证了他之前所有猜测。这些铜牌本来就是一套，散落各处，现在正一点点凑到一起。
宋焱把铜牌塞回怀里，擦了擦手心的汗，慢慢探出头。
寝宫门半开着，几个金袍子抬着担架往里走，担架上躺着劳勃·拜拉席恩。对方脸色黑青，呼吸粗重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中毒已经深了。
宋焱攥紧了刚解锁的劣化旁观者能力，趁着没人注意，凝神朝着担架上的劳勃·拜拉席恩看去。
能力顺着目光漫过去，对方头顶慢慢浮出一行淡灰色的文字。
宋焱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劳勃·拜拉席恩 剩余寿命：十七天。
他清楚记得原剧情里，劳勃这次中箭中毒，撑了整整三十二天才断气。现在死期整整提前了十五天。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又下意识抬眼看向自己头顶，心里刚刚泛起窃喜，又猛地愣住。
他自己头顶干干净净，什么死期文字都没有显示。
宋焱压下心头的讶异，慢慢往后缩，重新躲回柳树阴影里。
原来真的变了。他散播流言，嫁祸蓝礼，挑得兄弟反目，打乱了原本下毒的节奏，真的改变了了这个世界原本的命运轨迹。
原本该撑三十二天的人，硬生生少了半个月寿命。
这就是他拱火带来的变化，实实在在，明明白白。
不远处传来金袍子换岗的喝声，整齐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宋焱定了定神，把这个发现悄悄记在了记事本上，合起本子塞进怀里。
他贴着墙根，慢慢往偏院方向走。
转过回廊拐角，两个换岗的金袍子正并排走着，甲片碰得叮当作响。宋焱赶紧缩到旁边矮墙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墙砖，等两人走过去才敢动。
刚走两步，两个提着食盒的宫内侍从从他面前走过。宋焱下意识激活旁观者能力，扫了两人一眼。
第一个侍从头顶，显示着还有十二年七个月。
第二个，还有二十一年三个月。
能力稳定生效，没有任何问题。
宋焱收回目光，心里慢慢盘算。
既然劳勃的死期变了，那其他核心人物的死期肯定也会变。瑟曦，詹姆，奈德，蓝礼，这些人的死期都得一个个看过来，统计出变化，才能搞清楚命运偏移的规律。
现在他有了旁观者能力，刚好能做这件事。慢慢来，总能摸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 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天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碎金。宋焱贴着墙根，绕开巡逻的卫兵，慢慢往偏院走。
铜牌指引的方向就是偏院，瑟曦和蓝赛尔也去了偏院，那里肯定藏着关键的东西。他得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瑟曦这么紧张。
转过两道回廊，偏院入口就在前面。宋焱放轻脚步，刚走到入口转角的阴影里，就听到偏院里面传来瑟曦惊怒的声音。
“不见了！残片不见了！”
瓷器碎裂的脆响跟着响起，带着浓浓的火气。
“谁干的？到底是谁先进来的？”
宋焱赶紧缩紧身体，贴紧了转角阴影，连气都不敢喘。他贴着墙砖，能听到里面脚步声杂乱，蓝赛尔正在翻箱倒柜。
片刻之后，脚步声往门口过来了。蓝赛尔扶着脸色铁青的瑟曦，从偏院里走了出来。
瑟曦嘴角绷得紧紧的，咬着牙，胸口不断起伏。
“立刻调金袍子过来，封锁整个偏院。”
“挨家挨户搜，任何可疑的人都给我抓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的东西。”
蓝赛尔应了一声，刚要抬手喊人，瑟曦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整理被勾皱的裙摆，脚步刚好停在宋焱藏身的转角阴影旁。
距离宋焱的身体，不到一步。
只要她转头，就能看到宋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