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玄弋斜挎着弯刀往前站了半步,宽肩挡住了巷口大半月光。
宋焱把藏在袖中的手往腰后挪了挪,指尖贴在藏着匕首的刀鞘上。他穿着抢来的城防军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城防军兄弟,借个路。”宋焱声音压得低沉,模仿着城防军士兵的粗嗓门。
玄弋没动,目光扫过宋焱的身形,眉头皱得更紧。城防军制服领口沾着一点红堡偏院的墙灰,尺寸比宋焱的身形大了一圈,明显不合身。
“抬抬头,我看看。”玄弋手按在弯刀柄上。
宋焱慢慢抬起头,眼角余光扫过玄弋腰间。指尖猛地一紧——玄弋腰带上挂着枚拇指大的铜饰,刻着四横一竖的十字纹,正是他找了许久的辟谣十字纹。
和所有金玫瑰线索上的纹样,完全对得上。
宋焱心里绷紧,脸上却没露半分异样。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往前凑了半步,故意做出着急的样子。
“队长还在前面等着换班,耽误了要吃军棍。”
玄弋还是没让开,拇指摩挲着刀柄,目光扫过宋焱握得发白的指尖。
“你不是城防军。”玄弋开口,“泰温公爵派我来,找的就是你。”
“跟我回去见公爵,留你全尸。”
宋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他强行压下刚才脱身成功后的松弛,整个人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调整到了能立刻跑的状态。
他快速扫过周围——这边是石桥街口的小树林边缘,左边是石桥,右边通往烂泥镇,身后是半人高的灌木丛,能钻进去但容易被追上。前面就是玄弋,堵死了通往藏马巷口的路。
“泰温找我?”宋焱扯了扯嘴角,故意露出一点疑惑,“我一个下层小兵,怎么得罪公爵了?”
“你散播兰尼斯特家的谣言,还敢装傻?”玄弋往前又逼了一步。
“谣言?什么谣言?”宋焱摊开手,语气突然压低,“要说谣言,我身上倒是有兰诺·兰尼斯特带回来的东西,姐弟乱伦的实证,正打算交给北境巡逻队。”
玄弋眼神瞬间变了,手按在刀柄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宋焱借着说话的间隙,悄悄调动了劣化旁观者能力。眼角的余光锁定玄弋,意识一动,一行淡灰色的字慢慢浮现在眼前。
玄弋,剩余寿命:三个时辰。
宋焱心里稳了下来——寿命不长,说明对方今天就得死,就算打起来,也轮不到他出手。他故意往石桥方向挪了半步,脚步放得很轻。
“反正我跑不掉,东西我藏在兰诺身上了,”宋焱慢悠悠开口,“你们兰尼斯特家的事,我可不沾。”
不远处传来靴子踩过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城防军士兵的说话声。
宋焱心里暗喜,他知道是谁来了——之前被他迷晕扔在红堡侧门小巷的兰诺·兰尼斯特,肯定是被同伴找到了,正往这边过来。
玄弋目光扫向声音来处,又转回头盯着宋焱,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他要抢在城防军把人带过来之前,拿到线索,杀了宋焱灭口。
“东西在哪里?”玄弋往前冲了半步,弯刀完全拔了出来。
“就在领头那人身上,”宋焱又退了一步,后背已经到了石桥桥头的石阶边,“你去搜啊,搜不到再杀我也不迟。”
玄弋咬了咬牙,他不确定宋焱说的是真是假,但万一东西真在兰诺身上,被北境巡逻队截走,那就是天大的祸事。泰温派他过来,就是要堵住所有散播谣言的口子,绝不能让实证落到奈德手里。
他盯了宋焱一眼,宋焱靠在石阶上,双手抬着,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根本没有要跑的意思。玄弋放下心,转身往城防军过来的方向快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宋焱没动,才快步消失在小树林的树荫里。
宋焱等玄弋的背影看不见了,立刻转身往石桥另一侧跑,脚步放得极轻,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刚才故意误导玄弋,就是要引开对方,现在正好顺着桥下浅滩跑路。
石桥不高,往下跳了两步就踩在了浅滩的鹅卵石上,河水冰凉,顺着靴缝渗进去,冻得他脚腕一紧。桥洞下阴影很重,能见度很低,宋焱眯着眼睛,刚要往对岸走,突然闻到一丝冷香。
白色菊花的冷香,和他之前在瑟曦指甲缝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宋焱脚步猛地停住,后背瞬间绷得紧紧的,整个人贴在潮湿的桥洞石壁上。他盯着桥洞深处的阴影,手慢慢摸向腰后的匕首。
阴影动了动,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站在透进来的月光下。
宋焱盯着来人,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是夜刃。
月光从桥洞开口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夜刃的左袖口上。宋焱一眼就看到了,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牌,缺了一半,缺角的弧度干净利落。
宋焱下意识摸了摸怀里,他贴身放着的那半枚铜牌,轮廓正好和这个缺角对上。
他脑子里飞快过一遍这些天攒下的所有线索,所有零散的细节一下子串了起来。
他怀里的记事本,封皮缺角的形状,正好和贴身铜牌的轮廓嵌合,严丝合缝。
他贴身带的铜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淡金色的暗纹,直指红堡偏院,顺着那道暗纹,他才找到了藏在床底的东西。
红堡偏院空房的床底缝隙里,藏着半块带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当初是兰尼斯特杀手趁乱藏进去的,他之前没发现,后来跟着暗纹找到了。
当初他从第一处空屋撤走时,特意在窗台上留了一片白色菊花花瓣引开奈德的注意力,后来他躲去烂泥镇的小院,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也出现了一片纹路一模一样的白色菊花花瓣,那是夜刃留下的,告诉他已经找到他的藏身地。
之前玄屠摸到烂泥镇找他,他掏出提前仿造的培提尔·贝里席纹章应付,纹章边缘掉了一点铜屑,铜屑上沾着金玫瑰纠错纹样,正好和红堡偏院床底瓷片上的残纹对上,那点铜屑被夜刃捡走了。
蓝赛尔找铜牌残片的时候,露出过半枚带金玫瑰暗纹的铜牌,缺角纹样和夜刃袖口这枚,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伏笔,在这一刻全部对上了。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指引都是夜刃做的,他一步步跟着这些线索走,正好走到了夜刃想要他到的地方。
宋焱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抬头看向夜刃,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夜刃往前迈了一步,冷香更浓了,他抬起手,从袖口取下那枚铜牌,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慢慢递了过来。
宋焱盯着夜刃递过来的东西,瞳孔微微缩起。
那是半块刻着完整金玫瑰纹样的铜牌,纹路清晰,正好能和他怀里的半枚,还有夜刃袖口那半枚,严丝合缝拼合到一起,拼成一整枚带着纠错纹样的完整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