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指尖捏着半块铜牌,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
所有散碎线索在这一刻骤然收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串成了完整的线。他摸出怀里自己贴身藏着的半枚,又抬眼扫过夜刃袖口露出的铜牌边缘。
三块残片拼在一起,纹路严丝合缝,正好是完整的三朵金玫瑰纠错纹样。
他慢慢深呼吸,把翻涌的惊疑压回心底,指尖摩挲过铜牌冰凉的表面。
记事本子封皮的缺角,正好严丝合缝贴合他这半枚铜牌的轮廓,早在第一次拿到本子时就对上了。他之前只当是巧合,现在才懂,原来从那时候起,所有路就已经铺好了。
“你到底是谁?”
宋焱的声音压得很低,桥洞深处潮冷的风卷着河腥味吹过来,刮得他脸颊发僵。
夜刃站在阴影里,没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片干花放在潮湿的石台上。花瓣雪白,纹路清晰,和宋焱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纹路完全一模一样。
宋焱的手指猛地攥紧。
当初他留那片花瓣引奈德往错处想,现在夜刃拿出一模一样的,只能说明对方从那时候起就盯上了他,一路跟着他走到现在。
他抬眼看向夜刃袖口的铜牌,那缺角的暗纹,和蓝赛尔身上的铜牌纹路对得上,之前捡到的铜屑沾着的金玫瑰纹样,也和夜刃手里这块完全契合。所有纹路都对上了,包括之前暗纹一点点延伸出来,指向红堡偏院的标记,也都是夜刃做的手脚。
“为什么要给我指路?”宋焱问。
“有人要你找到瑟曦手里最后半块。”夜刃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兰尼斯特杀手藏在偏院床底的瓷片,我帮你挖出来拼好了。”
宋焱沉默了。原来那块藏在床底缝隙里的白瓷片,早就被夜刃找出来了,难怪他之前搜遍偏院只找到瓷片残痕,却没看到完整的半片。
所有疑问都解开了。从最开始淡金色暗纹一点点延伸指向偏院,到他在排水口找到半块白瓷,每一步都是夜刃推过来的。对方没有藏着掖着要害他,只是一路引着他走,目标就是瑟曦妆匣里的最后半块铜牌。
宋焱抬起头,盯着夜刃隐藏在阴影里的脸:“最后一块在瑟曦手里,对不对?”
夜刃点头,没再多说。桥洞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咯吱作响,越来越近。
宋焱瞬间绷紧脊背,手按在腰侧的短刀上,却没拔出来。他遵循自己的规则,从不主动动手杀人,能让别人出手,就绝不动自己的刀。
脚步声停在桥洞入口,玄弋提着长刀站在光线下,半边身子被阴影遮住。他搜完兰诺的藏身地,没找到半个影子,顺着踪迹一路追到石桥街,果然在这里堵到了人。
“宋焱,你倒是能跑。”玄弋把刀横在身前,刀刃泛着冷光,“泰温公爵有令,抓你回去问话。”
宋焱没动,下意识激活了刚解锁的劣化旁观者能力。
一道淡金色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玄弋头顶立刻跳出清晰的字迹:玄弋,剩余寿命半个时辰。
宋焱心里瞬间定了下来。死期只剩半个时辰,不管是谁动手,这人肯定活不过今天,他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他脸上不动声色,慢慢站直身体,开口说道:“我是培提尔·贝里席派来的。”
玄弋皱眉,刀没放下:“培提尔派你来做什么?”
“送密信给泰温公爵,说粮草的事。”宋焱语速平稳,慢慢说,“之前兰尼斯特的三路粮草被史塔克劫了,是小指头走漏的消息。”
玄弋眼神动了动。他确实知道,小指头一直悄悄在兰尼斯特内部安插内线,之前粮草被劫,就有人怀疑是小指头搞的鬼,只是没拿到实锤。
“密信在哪?”玄弋问。
“在桥洞深处石缝里,我怕被人截走,藏起来了。”宋焱侧身让开半个身位,“你跟我进去拿,密信只能给泰温的心腹。”
玄弋放松了警惕,提着刀往桥洞走,经过夜刃身边时,眼角扫过夜刃的袖口,突然顿住。
那袖口露出来的铜牌,带着金玫瑰暗纹,是坦格利安余党的标记!
“你是坦格利安余党!”玄弋猛地横刀对着夜刃,“你和宋焱是同谋!”
夜刃站在阴影里,没说话,只有袖口的铜牌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玄弋看清了那半块缺角的金玫瑰纹样,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提刀就要往夜刃砍过去。
“既然发现了,那就留不下你了。”玄弋怒吼一声,刀风劈向夜刃脖颈。
宋焱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桥洞石壁上,连眼睛都没眨。他早就算到,玄弋进了桥洞,必然会和夜刃起冲突,夜刃动手,玄弋必死,根本不用他出手。
刀风刚到夜刃面前,夜刃手动了。
快得看不清动作,只看到一道寒芒闪过,玄弋的刀停在半空,喉咙里涌出一股鲜血,喷在潮冷的石板上,红得刺眼。
玄弋捂着喉咙,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直直倒下去,砸在碎石子上,再也没动。
从拔刀到倒地,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宋焱看着玄弋的尸体,之前看到的半个时辰死期,这么快就应验了。
夜刃收了刀,指尖蹭掉刀上的血,转头看向宋焱,声音依旧沙哑:“帮我拿到瑟曦妆匣里最后半块铜牌。”
“交换条件是什么?”宋焱问。
“告诉你坦格利安丝帛的来历。”夜刃说。
宋焱愣了一下。那卷丝帛是他刚进副本时捡到的,一直藏在怀里没人知道,夜刃居然连这个都清楚。他沉吟两秒,点了点头。
“三天之后,在这里等消息。”宋焱说。
夜刃没多话,转身顺着桥洞深处的暗道出了城,没留下多余痕迹。宋焱等了一刻钟,确定桥洞没人了,才顺着出口走到石桥街口。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街面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街口一个酒摊还点着昏黄的马灯,两个城防兵坐在酒摊边,就着腌萝卜喝麦酒,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路过的宋焱听见。
宋焱放慢脚步,装作整理腰带,靠在墙根听着。
“国王回宫之后,病情越来越重了,今早又咳了半盆血,御医都摇头了。”一个城防兵咬了一口萝卜,压低声音说。
“可不是嘛,之前那个兰诺·兰尼斯特,被人砍了一刀扔在乱葬岗,居然被救回来了,昨天刚醒,就说要找那个散播流言的小子,说记得那小子的虎口有颗痣。”另一个城防兵灌了一口麦酒,啧了一声,“你说奇怪不奇怪,兰诺醒了,王后那边居然没派人接回红堡,任由他在城外私人庄园躺着,这里头指定有事。”
“兰尼斯特家的事,哪一件没问题?咱们只管拿饷银守门,少打听,打听多了掉脑袋。”第一个城防兵摆手,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喝酒喝酒,今晚值完班,明天换岗就能回家睡大觉了。”
宋焱慢慢站直身体,手指摸了摸怀里拼合了大半的铜牌,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裳传到皮肤上。劳勃死期推迟了两个月,病情恶化得却比原剧情还快,倒是意料之外。兰诺醒了,还记着他虎口的痣,倒是个小麻烦,不过暂时影响不到他,只要躲两天,风头过了就没事。
他顺着空巷往自己藏身的破屋走,巷子里起了薄雾,雾气慢慢浓起来,隔着三步就看不清人影。
宋焱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刚转过巷口,就看到前面一群人停在空巷中央,为首的正是培提尔·贝里席。他带着两个护卫,正低头和护卫说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着宋焱藏身的阴影看了过来。
宋焱瞬间屏住呼吸,贴紧墙根,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巷里无风,雾气慢慢涌过来,裹着他的脚踝,凉得刺骨。
培提尔·贝里席隔着薄雾看向宋焱藏身的阴影,开口问道:
“不知道这位朋友躲在暗处,看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