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顺着冷香飘来的方向扫了一眼,楼下死巷入口的阴影里没有半点动静。
他把后背贴紧了布满霉斑的木墙,呼吸放得极轻,指尖一寸寸摩挲着怀里铜牌的纹路。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嫁祸玄弋,把尸体扔在了巷中积年的杂物堆里,北境骑士顺着血迹搜到这里,抬着尸体走了。
他本以为这事儿就算结了,自己能安安稳稳等到天亮再换藏身地。
没想到这股冷香突然就飘了上来。
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花瓣味道一样,和烂泥镇小院青石板上那片花瓣味道也一样。是白色菊花的冷香,夜刃已经找来了。
宋焱挪到窗边,只露半只眼睛往下扫,巷口被几棵歪脖子老树挡着,月光漏不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晃来晃去,看不到人在哪。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铜牌,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铜面,就见原本刻着暗纹的地方,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点,顺着纹路慢慢延伸,最后指向的方向,正好是红堡瑟曦的寝宫。
宋焱心里动了一下。嫁祸玄弋成功,兰尼斯特和北境的矛盾又深了一层,现在夜刃追来,还给他更新了指向,这事儿倒算是顺风顺水。
他压下心头那点暗爽,重新把视线投向巷口,那股冷香还飘在风里,没变淡,也没靠近,分明是对方还没确定他具体藏在哪,只是摸到了大致方位。
宋焱慢慢往后退,脚避开了踩上去会吱呀响的朽木板,手摸到了阁楼后墙的破洞。
从这里翻出去,能顺着屋顶走到临河小巷,再拐进平民区,只要混进人群,夜刃想找他就难了。
他贴着后墙往外挪,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刚摸到破洞边缘,就听到楼下死巷入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往杂物堆那边去了。
应该是夜刃去核对尸体了。宋焱抓住破洞边缘,一撑就翻了出去,顺着斜斜的屋顶滑到隔壁院子的矮墙上,再跳落到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整了整皱掉的粗布衣服,贴着墙根往临河小巷走,一路避开了巡夜的金袍子,没遇到任何拦阻。
走到巷口阴影里,宋焱刚停下喘口气,就听到前方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咳。
“宋焱,等很久了。”
宋焱瞬间停住脚步,手按在了腰侧藏着的短刀上,抬眼看向阴影。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中等身材,脸上蒙着半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看不出敌意。
“你是谁?”宋焱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已经扣紧了刀柄。
“云深。”男人报上名字,伸手扯开了领口,露出领口内侧绣着的三头龙纹章,黑丝线绣在灰布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坦格利安遗臣,首领。”
宋焱愣了一下,手里的力道松了半分。他之前捡到的丝帛上,绣的就是一模一样的纹章。
“从国王宴会那天,我就跟着你了。”云深把领口系好,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以示没有恶意。“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投靠兰尼斯特。”
“我和兰尼斯特不对付。”宋焱沉声说。
“我知道。”云深点点头,“兰诺·兰尼斯特搜你,凯冯·兰尼斯特发了通缉抓你,你不可能投靠他们。”
宋焱没说话,等着对方往下说。
“我就是想问一句,”云深目光落在宋焱小腹位置,那里正好是藏丝帛的地方,“那块绣着纹章的丝帛,是不是在你手里?”
宋焱心里转了一圈,丝帛是云深的人丢的?那之前一路引着他找线索,也是坦格利安的人做的?
“是在我这。”宋焱没有否认,开门见山,“你们想要回去?”
“不是给我们,本来就是要交给能搅动局势的人。”云深笑了笑,“现在兰尼斯特掌权,劳勃快死了,我们坦格利安要回来,就得把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你做得很好。”
这话倒是说到了宋焱心坎里,他本来就是来拱火的,目标一致。
“现在城防军搜得紧,你在城里不安全。”云深往城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在城外有个藏身地,安全,没人搜得到,要不要跟我去?”
宋焱抬头看了看天,月光穿过云层,把街道照得发白,远处还能听到金袍子巡逻的马蹄声。
他现在确实无处可去,跟着云深走,至少能躲开搜捕。而且对方看来没有恶意,就算有问题,到了地方他也能随时跑。
“走。”宋焱只说了一个字。
云深点点头,转身往城外走,步子不快,刚好给宋焱留出跟在后面的距离。
两人沿着临河的小路走,避开了所有大道关卡,专走偏僻的田埂和废弃的水渠。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座半塌的破庙门口。
庙门早就没了,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只剩下供桌还算完整。
云深推开门,先走了进去,摸出火石点了供桌上的牛油蜡烛,昏黄的光一下子填满了半个正殿。
“先坐吧,我这儿还有点麦酒。”云深指了指供桌旁边的两块青石板,转身从供桌底下摸出一个陶罐子,两个粗陶杯子。
宋焱走到青石板边坐下,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记事本子,又掏出炭笔,翻到记着死期的那一页。
他一条一条核对过去,奈德·史塔克,原本还有半个多月寿命,现在只剩下七天。瑟曦·兰尼斯特,原本还有二十多年,现在只剩下十二年。泰温·兰尼斯特,原本还有十五年,现在只剩下八年。劳勃·拜拉席恩,原本还有半个多月,现在只剩下五天。
每一个人的剩余寿命,都比原剧情里少了一大截。有的少了十几天,有的少了十几年。
宋焱指尖划过一行行字,心里很清楚,他这一路拱火,已经彻底把原来的命运轨迹搅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越乱,他才有戏可看。
云深打开陶罐子的塞子,一股浓浓的麦香飘出来,他倒了满满一杯,推到宋焱面前。
“辛苦一路,喝一口暖暖身子。”
宋焱抬头道谢,伸手去接杯子,刚低下头端住杯口,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云深的领口。
刚才他扯领口露纹章的时候,领口扯开了一点,现在系回去的时候歪了,露出里面一小块衬布,上面绣着一道十字纹,纹路深深刻进布料里,看得清清楚楚。
宋焱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心头猛地一震。
这道十字纹,他昨天才见过。玄弋死的时候,他搜玄弋的身,玄弋腰间挂着一枚铜饰,铜饰上刻着的,就是一模一样的十字纹。
玄弋是玄弋,玄弋是暗影杀手团的人,这十字纹是暗影杀手团独有的标记,整个 westeros 都找不出第二个。
云深是坦格利安遗臣的首领,怎么会带着暗影杀手团的十字纹?
宋焱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麦酒带着淡淡的谷物甜,温度刚好暖进肚子里。
他放下杯子,顺势摸出怀里的半枚铜牌,摊开在手心,又翻开记事本子的封皮。
封皮左上角缺了一块,轮廓歪歪扭扭,正好和他手心这枚铜牌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一点不差,完全吻合。
宋焱心里那点疑惑终于落定,之前他就猜这本子和铜牌本来就是一套,现在印证了。
铜牌上除了原来的金玫瑰纹路,还有一道淡金色的暗纹,一路延伸指向红堡偏院,和之前的纹路接得刚好。那道暗纹不知是谁什么时候添上去的,一路引着他走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和本子对上。
他想起之前在红堡偏院,那几个兰尼斯特杀手被夜刃杀了之后,有一个活口趁乱躲去床底,当时他只顾着脱身,没仔细搜床底缝隙,现在想来,那半块带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应该还藏在那。
之前他仿造培提尔·贝里席的纹章时,掉了一点铜屑在地上,铜屑上带着金玫瑰的纹路,后来被夜刃捡到,正好和那瓷片上的残纹对上。夜刃袖口别着的铜牌缺了一半,纹样和蓝赛尔带的那块刚好对得上,和他手里这半枚,也能对上一半。
宋焱把这些线索一条一条理清楚,全都默默记在心里,没说一句话。
白色菊花花瓣的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一模一样,分明是是夜刃故意留给他看的,告诉他人已经找到了,只是没动手而已。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只是还有一个疑点没解开——云深领口的十字纹。
宋焱抬起头,对着云深笑了笑,“这麦酒不错,够劲。”
云深也笑了笑,伸手端起自己的杯子,领口随着动作又扯开了一点,那道十字纹露得更多了。
宋焱端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拢,指尖悄悄按紧了怀里的铜牌,纹路一模一样,他怎么也想不到,坦格利安遗臣首领身上,居然会带着暗影杀手团独有的十字纹。